《莱斯特王子》第五章 玫瑰的故事

第二部分 穿过野蛮花园的开放高速路第五章 玫瑰的故事

 

玫瑰第一次见到莱斯坦叔叔时,他把她抱上了星空。她就是这么记着的,没有什么能削弱那信念,他从海堤边的露台上把她抱起来,带她径直穿过云层,走向天堂。玫瑰永远记得寒冷的风和她头顶的那些星星,数以百万计的星星像无数燃烧的灯火一样固定爱黑色的天空中。她记得莱斯坦叔叔搂着她的手臂,记得他低声对他说不要害怕,拉上外套保护她。

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岛,玫瑰才得知她的母亲在地震中去世了。所有人的死了。整个小岛都沉入了大海,莱斯坦叔叔说,但这座小岛不会。她和他在一起很安全。他会在美国找到她的家人。他给了她一个漂亮的娃娃,长长的金发,粉色的裙子,光着脚。它由乙烯基制成,永远不会坏。这是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有圆形窗户和面朝大海的大阳台,有两名非常温柔的女士照顾着螺丝,虽然她听不懂她们说的话。莱斯坦叔叔解释说她们时希腊女人,但希望玫瑰记住,她的姓氏是什么,她妈妈叫什么。

玫瑰说她母亲的名字是晨星·费舍尔。她没有父亲。她的外祖父母不喜欢她,因为他们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她们也不会再给晨星钱了。玫瑰记得在得克萨斯州的雅典见过外祖父母。“我们不知道她父亲是谁。”老人说。玫瑰的妈妈放弃了,把玫瑰带出那小砖房,穿过一大片田野,搭便车来到达拉斯的机场,和妈妈的新朋友,JRock,拿着乐队里的钱,一起飞走了,在希腊生活了至少一年。

“他们不想要我。”玫瑰说,“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莱斯坦叔叔对玫瑰太好了。他有着晒黑的皮肤和玫瑰见过最美丽的蓝眼睛。当他微笑时,玫瑰爱他。

莱斯坦叔叔说:“玫瑰,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她在半夜醒来,哭着找妈妈。他把她抱在怀里。他觉得自己强壮、强大。他们站在天井的边缘,仰望着多云的天空。他告诉她,她甜美、善良、美丽,他希望她幸福。

“当你长大后,玫瑰,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莱斯坦叔叔说,“记住这一点。这是一个壮丽的世界。我们很幸运成为其中的生命。”他低声给她唱歌。他告诉她这是一部名为《学生王子》的轻歌剧里头的“小夜曲”唱段。这首歌让她哭了,这太好听了。

“永远记住,”他说,“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的壮丽礼物更珍贵。让月亮和星星时刻提醒你,虽然我们是这个宇宙中微小的生物,但我们充满了生命活力。”

玫瑰觉得她知道什么是壮丽的,她看着下面闪闪发光的水面,然后向上看着那些在薄雾之外闪烁的星星。莱斯坦叔叔的左手手指触到了缠在栏杆上的开花藤蔓,说她和这些花瓣一样柔软珍贵,是“珍贵的生物”。

当玫瑰回想起来时,她记得,在岛屿沉入大海的那晚之前,她曾多次见过他。他一直在那个岛上闲逛。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简直是最美的头发。它长而浓密,梳到后方,用一根黑色小绳系在脖子后。他总是穿着一件天鹅绒大衣,就像玫瑰放在她行李箱里最好的天鹅绒连衣裙一样。他在岛上走来走去,东看西看。他穿着闪亮的黑色靴子,非常光滑,没有带扣。不是牛仔靴。每当他碰巧经过玫瑰时,他都会对她微笑眨眼。

玫瑰讨厌得克萨斯州的雅典。但他带她去了那里,虽然她记不清楚这次旅程。刚在达拉斯机场醒来,就有一位漂亮的女士照顾她,还有一位搬运工负责行李。第二天晚上,莱斯坦叔叔出现了。

老太婆和老头儿都不想要她。晚上他们坐在“城市广场”的律师事务所里,老头儿说天黑了就不要约了,他不喜欢晚上不必要地开车,这是“破坏性的”,他跟他妻子本可以在电话中解释这一切。老太婆只是摇了摇头,老头解释道:“我们和晨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看,音乐家啊毒品什么的。我们也不认识这个孩子。”

律师们喋喋不休,但莱斯坦叔叔生气了:“好吧,我要收养她,”他说,“把这事办成了!”

那是玫瑰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把这事办成”。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莱斯坦叔叔生气。他把愤怒的声音压成耳语,但他让房间里每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尤其是玫瑰,当他看到这一点时,他把玫瑰抱在怀里,把她带到了大楼外面,在小镇上散步。“我会一直照顾你的,玫瑰,”他说,“你现在由我负责,我很高兴。我希望你拥有一切,玫瑰,我会确保你得到的。我不明白那些不爱你的怎么回事。但我爱你。”

玫瑰去与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一起住在佛罗里达州,住在离海只有几个街区的漂亮房子里。沙滩上的啥子白得像砂糖一样细腻。玫瑰有自己的房间,有花壁纸、四柱床,还有莱斯坦叔叔寄给她的娃娃和书籍。莱斯坦叔叔用最漂亮的笔迹和黑色墨水在粉红色信纸上写给她的信。

玛吉阿姨开车送玫瑰去一所名为乡村巷学院的私立学校。学校是个可以在玩乐和做项目中学习的仙境,有电脑可以写作,还有开朗热情的老师。全校只有五十名学生,玫瑰很快就开始阅读苏斯博士的文章。星期二全校都讲西班牙语,只讲西班牙语。他们会去博物馆和动物园旅行,玫瑰喜欢这一切。

在家里,玛吉阿姨和朱莉阿姨辅导玫瑰做作业,她们烤蛋糕,在天气凉爽的时候在户外烧烤,喝加了许多糖的汽水加冰茶。在她六岁的时候,玛吉阿姨和朱莉阿姨举办了一个聚会,邀请全校的人都来,甚至大孩子们,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野餐。

在玫瑰十岁的时候,她得知了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是被付钱来照顾她的。莱斯坦叔叔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但她从不怀疑她的阿姨们爱她,她也爱她们。她们是退休了的教师,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她们一直在谈论莱斯坦叔叔对她们所有人有多好。当莱斯坦叔叔来访时,她们都很高兴。

他到达时总是深夜,他为每个人都带来了礼物——书籍、衣服、笔记本电脑和各种精美的小玩意。有时候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大车过来。其他时候他只是出现,当她看到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时候,玫瑰对自己说,她知道他是飞过来的,像第一次他把她抱去天堂那样飞,在小岛沉入大海的时候。

但玫瑰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件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从乡村巷学院去了五十英里外的威尔蒙特学校,在那里她真正进入了最迷人的科目。她最喜欢文学和历史,其次是音乐、艺术欣赏和法语。但她在科学和数学方面做得也很好,因为她觉得她必须要这么做。如果她做不好,每个人都会失望。但她真正想要的是无时无刻都在读书,她在学校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图书馆。

当莱斯坦叔叔打电话的时候,她把这一切都讲给了他,他们谈起他们都喜欢的书,他提醒她:“玫瑰,当你长大后,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你可以成为作家、使人、歌手、舞蹈家、教师,任何人。”

当玫瑰十三岁的时候,她和她的阿姨们开始了欧洲之旅。莱斯坦叔叔没跟她们在一起,但包了所有花销。这是玫瑰医生中最棒的时候。他们花了这个三个月的时间一起旅行,走遍了世界上的所有伟大城市,莱斯坦叔叔称之为“大旅行”。她们还访问了俄罗斯,在圣彼得堡呆了五天,在莫斯科呆了五天。

对玫瑰来说,那都是最美丽的古老建筑、宫殿、城堡、大教堂、古老城镇,以及摆满了她在书中读过现在亲眼看到画作的博物馆。玫瑰最热爱的事罗马、佛罗伦萨和威尼斯。但无论走到哪里,玫瑰都被新发现迷住。

莱斯坦叔叔在阿姆斯特丹给了她一个惊喜。因为他是国立博物馆的赞助人,有一把秘密钥匙,他在晚上带玫瑰参观,这样他们就可以单独两人,在伟大的伦勃朗画作前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他在许多城市都为她们安排了这种闭馆后入场。但阿姆斯特丹在玫瑰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因为在那里,莱斯坦叔叔和她在一起。

玫瑰十五岁的时候遇上了麻烦。她没经允许就使用了家里的汽车。她还没驾照,她打算在朱莉阿姨或玛吉阿姨醒来之前就把车开回来。她只想和她的新朋友贝蒂和夏洛特一起开车几个小时,她们都没想到会发生会发生什么意外,但在高速公路上撞到了隔离带,玫瑰最终进入了少年法庭。

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给莱斯坦叔叔发了消息,但他正在旅行,没人能找到他。玫瑰反而高兴了。她觉得很丢人,很可悲,怕他对她失望。

审理此案的法官震惊了所有人,他翻过了贝蒂和夏洛特,因为她们没有偷车,但由于玫瑰的犯罪行为,他判处她在“奇妙恩典之家”教养一年。他还向玫瑰发出了一个可怕的警告,如果她在“奇妙恩典之家”表现不佳,他会将她的教养期限延长到她十八岁,甚至更长。他说,玫瑰的反社会行为可能会让她成为瘾君子,甚至可能会流落街头。

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急的不行,求法官不要这么做。和律师一起,她们一次又一次争辩说,她们没有指控玫瑰偷车,这只是个小孩游戏,仅此而已,并且必须要联系孩子的叔叔。

这无济于事。玫瑰被带上手铐,作为囚犯,被带到佛罗里达州南部某处的“奇妙恩典女孩之家”。

一路上,她安静地坐着,害怕得麻木,而车上的男男女女都在谈论“良好的基督教环境”,玫瑰将在那里学习圣经,学习如何成为“好女孩”,然后回到她的姑姑那儿时会是个“听话的基督徒孩子”。

这“家”超过了玫瑰最可怕的想象。

院长海斯博士和他的妻子海斯夫人会见了她,两人都穿着考究,面带微笑,彬彬有礼。

但警察一走,他们单独跟玫瑰呆在一起,就告诉她,她必须承认她做的所有坏事,否则“奇妙恩典”将无法帮助她。“你知道你跟男孩子做的那些事,”海斯夫人说,“你嗑的那些药,你听的那些音乐。”

玫瑰疯了。她从来没跟男孩做过什么坏事,她最喜欢的音乐是古典音乐。当然,她也听过些摇滚乐,但——海斯夫人摇了摇头。她说,否认她的所作所为是不好的。在玫瑰改变态度之前,她不想见到玫瑰。

玫瑰穿上了难看没型的衣服,由两名年长的学生护送着,在这座毫无生气的建筑中,即使她不得不用厕所,她们也会守着她。他们不给她一分钟的隐私。当她的身体执行最微妙的功能时,她们也看着她。

食物难以忍受,课程是阅读和抄写圣经经文。玫瑰因与其他女孩活老师进行眼神交流,或试图“交谈”、提出问题,而被扇耳光,因没能表现出“良好的态度”而被罚四肢着地擦洗餐厅。

当玫瑰要求打电话回家,和她的阿姨们谈谈她现在的处境时,她被带到一个禁闭室,是个有一张高窗的小壁橱,在那里她被一个年长的女人用皮带殴打,并告诉她,她现在最好转变态度,否则她永远不会被允许给她的“家人”打电话。

“你是想做坏女孩吗?”那女人伤心地问道,“你不知道你父母把你放在这儿是为了什么吗?你的父母不想要你了。你造反了,你叫他们失望了。”

玫瑰在那房间的地板上躺了两天,哭着。那里只有一个桶和一个托盘,没别的。地板闻起来有化学清洁剂和尿液的气味。有两次有人带着食物进来给她吃。一个年长的女孩蹲下来,轻声道:“你就随它去吧。你没法战胜这些人。请吃饭吧。如果你不吃东西,他们会一遍又一遍给你同样的盘子,直到你吃掉食物,即使已经腐烂了。”

玫瑰怒不可遏。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去哪儿了?莱斯坦叔叔去哪儿了?如果莱斯坦叔叔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对她生气厌恶怎么办?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不相信他也会在还没跟她交流之前就这样背弃她。但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她为现在穿着不成形的衣服感到羞耻,她的身体没有洗过,她的头发没有洗过,她的皮肤又痒又感觉发烧。

她感到全身发热,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停工了。在厕所,在监视者的注视下,她没法方便。她的身体很痛,头也很痛。她的胃和头感觉到了她所知的最严重的疼痛。

当玫瑰被带到第一次小组会时,她肯定已经开始发烧了。没有淋浴或浴缸,她感到肮脏。

她们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是个婊子”,并叫她承认她吸毒,听撒旦的音乐,和男孩上床。

玫瑰一次又一次说她没和任何人上过床,她没吸毒。

一次又一次,其他女孩站在她面前对她尖叫:“承认吧,承认吧。”

“说吧:‘我是个婊子’。”

“说吧:‘我是个吸毒的’。”

玫瑰拒绝了。她开始尖叫。她这辈子从来没吸过毒。威尔蒙特学校没人吸毒。除了在舞会上亲吻一下之外,她从来没和男孩在一起过。

她发现自己倒在地板上,其他女孩坐在她的腿和手臂上。她不停尖叫着,直到嘴里塞满呕吐物。她差点被呛到。她拼命挣扎,尖叫声越来越大,吐得到处都是。

当玫瑰醒来,她肚子一人在一个房间里,她知道自己已经病得不轻了。她浑身发烫,肚子疼得难以忍受。她的头仿佛着火。当她听到有人进过时,她一遍又一遍地找人要水。

回答是:“骗子。”

她在那儿躺了多久?仿佛是几天,但很快她就半梦半醒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向莱斯坦叔叔祈祷:“来接我吧,拜托,来接我。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她无法想象他希望她遭受这样的痛苦。朱莉阿姨和玛吉阿姨肯定已经告诉他发生了声么事。当他们把玫瑰带走时,玛吉阿姨已经歇斯底里了。

在某个时刻,玫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她快死了。她现在想到的只有水。每次她思绪恍惚时,都梦到有人给她喝水;然后她醒了,就没有水了;那儿一个人没有,没人经过,没人说“骗子”,没人说“承认吧”。

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着玫瑰。她想,她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也许莱斯坦叔叔只是不知道,或不明白这有多糟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睡着了,做梦,但一直在颤抖、惊醒。她的嘴唇裂开了。她的腹部、胸部和头都非常疼痛,痛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从梦中滑入滑出,梦想着装在玻璃杯里可以喝的清凉凉水,她听到警报声响起。远处传来响亮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然后这个地方自己响起了警报生,那是可怕的音量。玫瑰能闻到烟味。她可以看到火焰的闪烁。她听到女孩们的尖叫声。

就在她面前,墙裂开了,天花板也裂开了。整个房间被炸得粉碎,大块的石膏和木头向四面八方飞散。

风吹过房间,周围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一个男人朝玫瑰走来。他看起来向莱斯坦叔叔,但不是。那是个黑发的美男子,和莱斯坦叔叔一样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是这个男人的眼睛是绿色的。他把玫瑰从她的窝铺上抱起来,用温暖贴身的东西把她包起来,然后他们就向上。

玫瑰在他们升起时看到了周围的火焰。整个院子都在燃烧。

那男人带着她升向天空,就像多年前在小岛上发生的那样。

空气出奇的凉爽清新。“是的,星星……”她低声说。

当她看到一片钻石般璀璨的星辰时,她又变成了莱斯坦叔叔怀里的那个小孩。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睡吧,玫瑰,你现在安全了。我带你去见莱斯坦叔叔。”

玫瑰在病房里醒来。她被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包围着。一个温柔的女生说道:“你会没事的,亲爱的。我给了你点东西让你好好睡着。”

护士身后站着那个男人,那个绿眼睛的深色头发男人,是他把玫瑰带到了这里。他和莱斯坦叔叔一样有晒黑的皮肤,在抚摸玫瑰脸颊的时候,他的手指感觉像丝绸。

“我是你叔叔的朋友,玫瑰。”他说,“我叫路易。”他的发音是法语的路易。“相信我,玫瑰,你的叔叔很快就回来。他正在路上。他会照顾你的,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他来。”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所有的疼痛和压力都从她的腹部和胸部消失了。他们从她身上清除了所有的污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想到那一定是多么令人反感,手指探入她没洗过的肉体,去除所有的污物时,她又感到羞愧,靠在枕头上抽泣。她感到自责和痛苦。高大的深色头发男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不要再担心了:“你的朱莉阿姨正在路上。你叔叔在路上。回去睡觉吧,玫瑰。”

尽管她头晕目眩,但可以看到她正在被注射液体也一些白色的东西,某种静脉注射营养液。医生来了,她说还有一周玫瑰才可以离开,但“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她在危险边缘有一阵了,好吧。但玫瑰会没事的。感染得到了控制,也补充了足够的水。那个叫路易的人感谢了医生和护士。

玫瑰含着泪水眨了眨眼。房间里摆满了鲜花:“他给你寄来了百合花,”路易说。他的声音柔和低沉:“他也给你送了玫瑰,各种颜色的玫瑰。你的花,玫瑰。”

当玫瑰开始为她的所作所为道歉的时候,路易不听。他告诉她,带走她的人是“邪恶的”。法官从那个“基督教之家”获得了回扣,把完全体面的青少年送到那里监禁。学校向孩子的父母和国家索要高额的费用。他说那法官很快就会入狱。至于那个房子,它已经消失了,被烧毁了,被关闭了,律师们会叫它再也不会重开。

“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他低声说。

他用轻柔而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那“之家”会收到很多官司。会发现有两具尸体埋在地里。他想让玫瑰知道这些人会受到惩罚。

玫瑰大为惊奇。她想解释一下车的事,她从来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他说,“这是个小事,没什么的。你的叔叔没生你的气。他也绝不会因这种事就生你的气。现在睡觉吧。”

当莱斯坦叔叔来的时候,玫瑰和玛吉阿姨已经在迈阿密海滩的公寓里了。她的体重减轻了,感到虚弱,听到最轻微的声音就会被吓到。但她好多了。莱斯坦叔叔把她抱在怀里,他们一起去沿着海岸散步。

“我要你去纽约,”莱斯坦叔叔说,“纽约是世界的首都。我要你去哪里上学。玛吉阿姨会带你去的。朱莉阿姨留下来。佛罗里达是她的家,她没法适应大城市。但是玛吉阿姨会照顾你的,还有其他的同伴,正经、体面的保镖,他们会保证你们俩的安全。我希望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他继续说道,“记住,玫瑰,无论你受过什么痛苦,无论哪有多么糟糕,你都可以利用它,利用它成为一个更强大的人。”

他们聊了几个小时,不是关于可怕的“基督教之家”,而是关于其他的事情,玫瑰对书籍的热爱,她有朝一日写诗写故事的梦想,她对纽约的热情,她多么想去像哈佛、斯坦福这样伟大的大学。

那是美好的时光。他们在南海滩的一家咖啡馆停了下来,莱斯坦静静坐在那里,支在手肘上,在她倾诉她所有的想法、梦想和问题时,对她微笑着。

纽约的新公寓位于上东区,距离公园大约两个街区,在一栋古老的建筑中,房间宽敞,天花板很高。玛吉阿姨和玫瑰都很高兴来到这里。

玫瑰去了一所很棒的走读学校,那里的课程还要远优于威尔蒙特学校。在几位导师,主要是大学生,的帮助下,玫瑰很快就赶上了,并深入学习,准备上大学。

虽然玫瑰想念佛罗里达美丽的海滩和可爱温暖甜蜜的乡村夜晚,但她很高兴来到纽约,她爱她的同学,并且暗自高兴是玛吉阿姨跟她在一起,而不是朱莉阿姨,因为玛吉阿姨一直都是更喜欢冒险的、淘气的,她们在一起玩得更开心。

她们的家庭很快就包括了一名固定的管家和厨师,以及带着她们去各处的保镖司机。

有时候,玫瑰想自己出击,去自己见朋友们,坐地铁,独立一些。

但莱斯坦叔叔态度坚决。玫瑰去哪里她的司机都跟着。玫瑰因送她去学校的大型林肯豪华轿车而感到尴尬,后来逐渐依赖上了。这些司机在市中心任何地方都是停车大师,当玫瑰购物时,他们毫不犹疑第为她拿二十、三十个袋子,为她挤入结账的队伍,或者为她跑腿。他们都是年轻开朗的家伙,有点像守护天使。

玛吉阿姨坦率地完全享受这一切。

这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自有其魅力,但真正的诱惑当然是纽约本身。她和玛吉阿姨订了许多交响乐、纽约芭蕾舞团和大都会歌剧院的门票。她们去看百老汇最新的音乐剧,还有并非百老汇的戏剧。她们在波道夫古德曼百货和萨克斯第五大道购物;每周六在大都会博物馆闲逛几小时,周末经常参观格林威治村和苏活区的画廊。这就是生活!

在电话里,玫瑰没完没了地和莱斯坦叔叔谈论她看过的这个那个戏剧,或者音乐会,或者“公园莎士比亚”,以及她们这周末想去波士顿,只是去看看,或许参观一下哈佛。

在玫瑰毕业前的那个夏天,她和玛吉阿姨在伦敦见到了莱斯坦叔叔,度过了美好的一周,他们在下班后的时间,在私人导游的陪同下参观了最美妙的景点。然后玛吉阿姨和玫瑰去了罗马,还有佛罗伦萨,以及一连串其他的城市,然后及时赶回纽约上学。

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前的某个时候,玫瑰在网络上研究了一下她曾被监禁的可怕的“奇妙恩典女孩之家”。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她在那里发生的事。

新闻报道证实了路易很久以前告诉她的一切。把玫瑰送到那里的法官已经进了监狱,还有两名律师。

显然,在玫瑰呆在那儿的最后一晚,一个锅炉爆炸了,整个地方都被点燃了。另外两次爆炸摧毁了附属建筑和马厩。玫瑰都不知道那儿有马厩。当地消防员和警察聚集在学校,发现在校园里游荡的女孩们因爆炸的冲击头晕目眩、语无伦次,许多人因被殴打而有明显的伤痕和瘀伤。一两个人被剃了光头;两个人因营养不良和脱水被送往当地急诊室。有些女孩身上被写着“婊子”“瘾君子”两词。报纸的报道全是不齿和愤怒。他们抨击这学校就是个非法勾当,是不受监管的“问题少年宗教产业”的一部分,父母被骗走了数千美元,以支付他们担心会成为吸毒者、辍学生或有自杀倾向的问题少女的“改造”。

似乎每个与这个地方有关的人都被起诉了。但指控最终被撤销。佛罗里达州没有出台法律要求对宗教学校进行监管,这地方的所有者和“员工”也被消除了记录。

但是很容易追踪到海斯博士和海斯夫人。他们都在几个月内死于一场残忍的入室抢劫。另一位臭名昭著的老师在迈阿密海滩淹死了。还有一人在车祸中丧生。

玫瑰不愿承认,这让她感到非常满足。与此同时,它也困扰着玫瑰。一种可怕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不是有人因为这些人对玫瑰和其他人的所作所为,而去惩罚他们?谁会做这样的事?谁能做这样的事?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她告诉自己,庆幸这些人死了,是可怕的。玫瑰又读了一些有关“问题青少年产业”和其他这些不受监管的基督教学校和之家的丑闻,但随后她无法忍受思考这一切。这让她太生气了,而当她生气时,她感动啊羞愧,羞于自己曾经——。没完没了了。她合上了关于她生命中那短暂而可怕的篇章的书。现实在召唤她。

莱斯坦叔叔希望玫瑰在上大学时随着自己的兴趣。他向她保证,没什么事禁区。

她和玛吉飞往加州参观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位于加州美丽的帕洛阿尔托附近的斯坦福是玫瑰的最终选择,玫瑰和玛吉在开学前的七月搬了家。

八月,莱斯坦叔叔在旧金山遇到玫瑰,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玫瑰爱上了这座城市,有心想住在那里、通勤上学。莱斯坦叔叔有另一个建议。为什么不按计划住在学校附近,并在旧金山留一套公寓呢?很快就安排好了,玫瑰和玛吉搬进了一个宽敞的现代公寓,步行就可到达戴维斯交响乐厅和旧金山歌剧院。

他们在帕洛阿尔托绿树成荫的街道上的小房子也很迷人。尽管这个变化需要一个新的管家和两个新的司机,但玫瑰很快就安顿下来,并热爱加州的阳光。

第一周的课程结束后,玫瑰爱上了她的文学教授,是个高大、瘦弱、内省的男人,说话装腔作势。他叫加德纳·帕莱斯顿。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个神童,在三十岁之前出版了四本诗集和两本关于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作品的书。三十五岁时,他沉思、紧张、夸夸其谈,极具诱惑力。他公开和玫瑰调情,下课后边喝咖啡边告诉她,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年轻女嗯。他通过电子邮件给她写了有关她“鸦黑头发”和“好奇眼睛”的诗。他带她去昂贵的参观吃饭,并带她参观了他在旧帕洛阿尔托乔治亚风格的大房子。他说,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的兄弟也死在阿富汗。所以他现在独自一人游荡在房子里,多么浪费,但他不忍心放弃它,因为这里是装满了“我童年时代的杂货铺”。

莱斯坦叔叔来访时,他带着玫瑰穿过帕洛阿尔托安静的绿树成荫的街道。他谈到玉兰树和它们坚硬、沙沙作响的绿叶,以及他从“住在南方”时就对它们的喜爱。

他浑身脏兮兮,满身灰尘,玫瑰意识到,她经常看到莱斯坦叔叔时这样,穿着考究,但满身灰尘。

她本想取笑他在星空中飞来飞去,但忍住了。他的皮肤颜色比平时更黑,看上去几乎被烧焦了,他美丽浓密的头发几乎是白色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卡其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闪闪发光,看起来像玻璃一样,他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她必须永远记住:她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她可以成为作家、诗人、音乐家、建筑师、医生、律师,无论她想要什么。如果她想结婚并为相夫教子,那也很好。“如果金钱不能让你获得做任何想做之事的自由,那么钱还有什么好处?”他问。他听起来几乎是悲伤的。“而你有很多钱,玫瑰。很多。还有时间也很多。如果时间不能让我们自由地做想做的事,那么时间还有什么好处呢?”

玫瑰感到一阵剧痛。她爱上了莱斯坦叔叔。在莱斯坦叔叔身边,关于她的老师加德纳·帕勒斯顿的所有情趣,都化为乌有。但玫瑰没有说话。她快要流泪了,但只是笑了笑,解释说,是的,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早就告诉过她,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问题是,我什么都想做!”她说,“我想在这里生活和学习,在巴黎、罗马和纽约生活和学习:我什么都想做。”

莱斯坦叔叔微笑着告诉她,他为她感到多么自豪。“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美丽的女人了,玫瑰。”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很漂亮了。但是你现在更漂亮。你很强壮、很健康,而且你很漂亮。再多强调也没有意义了。”然后他突然变成了个暴君,告诉她,无论她去哪儿,她的司机都必须和她一起去,他甚至希望她的司机坐在大学教室后面,只要有空位的话,要么就在教室外面。玫瑰争辩道,她想要自由。但他不听。在玫瑰看来,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分热心、极度欧洲话的监护人,但玫瑰怎可能争辩呢?想到莱斯坦叔叔为她做的一切,她沉默了。好的。她的司机会和她一起去任何地方。他可以替她拿书。那很好,虽然现在有了iPad和Kindle,她也不必带很多书。

在那次访问六个月之后,玫瑰收到了莱斯坦叔叔的一封信,心中说她不会再经常收到他的来信了,但他爱她,他只是需要这段时间独处。要相信他的爱,并且要有耐心。他最终要会回来的与此同时,她会一直安全,有什么心愿可以问他的律师。

一直都是这样的,真的。她怎能要求更多?

一年过去了,她都没有收到莱斯坦叔叔的消息。

但她一直在忙于其他事情。而后又过了一年,但一切都还好。抱怨是不好而忘恩负义的,并且他在巴黎的律师每月都会打来电话。

在她上大三的第二星期,玫瑰就再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加德纳·帕莱斯顿。她参加了他的三门课,相信如果她听从他说的每个字,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她去了校园诊所,获得了预防意外怀孕需要的知识和药,只是等待他们最终在一起的完美时机。加德纳·帕莱斯顿每天晚上都给她打电话,跟她聊上一小时。他说,她比他之前任何学生都有潜力。

“我想把我知道的所有都教给你,玫瑰。”他说,“我之前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我想尽我所能教给你,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玫瑰?无论我知道什么、学到什么、要传递什么,我都想要把它给你。”电话那头听上去在哭。玫瑰被这征服了。

她无比想和莱斯坦叔叔谈谈加德纳的事,但那是不可能的。她写了长长的信给巴黎的律师,并收到了最感人的小礼物作为回信。那肯定是律师寄来的,她想,但每个礼物都有莱斯坦叔叔的签名卡片,这些卡片比随之而来的珍珠项链或紫水晶胸针更加珍贵。肯定有一天,莱斯坦叔叔也会看到加德纳的非凡才能、他的热情、他的天才。

当她在课堂上做白日梦时,加德纳·帕莱斯顿成了玫瑰想象中最敏感、最聪明的人。他不如莱斯坦叔叔漂亮,当然不了,并且他比实际上看起来更老,也许他没有莱斯坦叔叔那样健康,她也没法知道。但她开始爱上加德纳的一切,包括鹰一样的鼻子、高高的前额,以及他在教室前来回走动时,用修长的手指做着戏剧性的手势。

他说,他是那么的失望、那么的沮丧,他痛苦地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学生能理解我在里讲的十分之一!”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手指抵在鼻梁上,颤抖着。玫瑰都快哭了。

她坐在一棵树下的草地上,一遍遍地读着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的诗《红色独轮车》。那是什么意思?玫瑰不确定她是否知道!她怎么能向加德纳承认这个?她泪流满面。

圣诞节前,加德纳告诉玫瑰,他们在一起的时刻到了。那是个周末。他精心准备了一切。

玫瑰跟她最喜欢的司机穆雷大吵了一架。穆雷年轻敬业,很有趣,但和所有其他的付费监护者一样烦人。“你在我们后头两个街区呆着,”玫瑰说,“别让他看到你在跟着!我会和他一起度过一个晚上,你明白的,你可以再外头静静地、不引人注目地等着。穆雷,现在不要把我这一切毁了。”

穆雷有他的怀疑。他是个肌肉发达的小个子,有俄罗斯犹太血统,在得到这份工作之前,他在旧金山当了十年警察,薪水是现在的三分之一。和所有司机一样,他也是个非常诚实、直率、正派的人,他表示,不赞成“这个教授”,但也听从了玫瑰的命令。

那天晚上六点左右,加德纳来接玫瑰,开车送她去古老的帕洛阿尔托那座神秘的乔治亚老宅,沿着弯弯的车道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来到从街上看不到的门廊。

在这个幸福的夜晚,玫瑰穿着一件简单的淡紫色羊绒连衣裙、黑色长筒袜和黑色皮鞋,头发披散在背后。一只耳朵上戴着一个小钻石扣。加德纳家绿树成荫的柔软土地在渐浓的黑暗中让她觉得很美。

很明显,这里曾是个很好的地方,有吱吱作响的旧硬木地板、华丽的镶板墙和宽阔的中央楼梯。但现在都堆满了加德纳的书籍和论文,巨大的餐桌和一张华丽的办公桌上也散落着他的两台电脑和各种笔记本。

他们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越过破旧的红地毯,沿着长长的黑暗走廊来到主卧室。石头壁炉里燃烧着火,到处都是蜡烛。壁炉架上有蜡烛,旧的高梳妆台上有蜡烛,床头柜上有蜡烛。加德纳解释说,这床本身是个精致的古老四柱床,有古老的“稻米叶装饰设计”,是从他母亲的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只是个标准床,一个小床,”他说,“那时他们不做国王大床、王后大床那样的,但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

玫瑰点了点头。在一张旧的天鹅绒沙发前的咖啡桌上,放着一盘盘法国奶酪、饼干、黑鱼子酱和其他精选小菜。还有酒,没开瓶,在等着他们。

这是玫瑰的梦想,她的初体验,这是最崇高的爱之一,一切都会很完美的。

“我接受‘圣餐’,”加德纳亲吻她时低声说,“我纯真、甜蜜而温柔的花朵。”

他们慢慢来,亲吻着,在白色的床单下翻滚,而后变得激烈,几乎是神圣地激烈。然后就结束了。

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事情?玛吉阿姨肯定会明白的——前提是如果玫瑰告诉她的话。但也许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玫瑰一生都在保守秘密,她感觉到泄露秘密可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许她会一辈子保守这个夜晚的秘密。

他们一起躺在枕头上,加德纳谈论着玫瑰必须学习的一切,他想与她分享的一切,以及他对她的希望。玫瑰只是个孩子,一张白纸,他说,他想尽其所能教给玫瑰。

这让玫瑰想起了莱斯坦叔叔。她忍不住。但是,如果莱斯坦叔叔知道她现在在这儿,会怎么想?

“我能告诉你一些事情吗?”玫瑰说,“我能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生活、关于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生活的秘密吗?”

“当然可以,”加德纳低声道,“原谅我没有多问。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美了,真的不能跟你说话。”这实际上不是真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和她说话。但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没说过想听她讲话。

她在他身边感到了从未和任何人有过的亲近感。躺在他身边的感觉真是太完美了。她分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特别高兴。

所以她告诉了他,她从未告诉朋友们的事情。她告诉他,莱斯坦叔叔的事。

她开始低声讲述,描述地震,还有突然飞上星空、飞上天堂的情景。然后她描述了他,描述了他的神秘,以及她的生活是如何被他引导的。他讲了一些有关可怕的基督教之家的事,但很快就跳到她获救的那个晚上——再一次,戏剧性地飞升,那风,那云,还有在她头顶上的星空。她谈到了路易、莱斯坦叔叔,还有她从那时开始的生活……以及她有时候如何响起她很久以前的母亲和那个岛屿,还有莱斯坦叔叔救了她、爱着她、保护她,是多么的意外。

突然,加德纳坐了起来。他伸手拿来一件白色的毛巾布长袍,站起来,把它裹在身上,朝壁炉走过去。他低着头站在那里许久。他把手放在壁炉架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呻吟。

玫瑰小心翼翼地靠在枕头上,拉起床单,盖住她的胸部。她听到他继续哼唧着。突然他大叫一声,就在她的注视下,他光着脚,头向后仰着来回晃动。然后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声音:

“这太令人失望了,啊,太令人失望了!我对你有怎样的希望,怎样的梦想!”他说。她看到他在颤抖着。“而你给了我这个,这种愚蠢可笑的、廉价的高中吸血鬼废话!”他转身面对她,眼眶湿润晶莹:“你知道你叫我多失望?你知道你怎么叫我失望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对你有怎样的梦想,玫瑰,梦想着你能成为怎样的人。玫瑰,你有这样的潜力。”他对着她咆哮。他的脸涨红了:“而你却未给我这种愚蠢的、路边女学生的垃圾!”

他向左转,又向右转,然后走向墙上的书柜,双手像白蜘蛛一样在书本上移动:“看在上帝的份上,至少把名字拼对吧!”他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大的精装书:“不是莱斯坦!路易事路易·德·庞·杜·拉克。如果你要给我讲荒谬的幼稚故事,也直截了当点吧,该死的。”

他把书扔给她。她没来得及躲避,书脊就撞在了她额头上。一阵剧烈的刺痛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开来,擎住了她的头。

她惊呆了。她被这疼痛搞的发狂。书掉在了被单上。标题是《吸血鬼莱斯特》。它很旧,纸皮都破了。

加德纳回到壁炉旁,再次呻吟起来。之后又说:“这太令人失望了,太令人失望了,偏偏在这个晚上,玫瑰,在这个晚上。你没法知道你叫我多失望。我不该这样被对待,玫瑰。我该得到比这更好的。”

她坐在那里发抖。她怒不可遏。她的脑袋持续地疼痛着,感到一种无声的愤怒,因为他把那书扔给她,直接扔到她脸上,以这种方式伤害了她。

她从床上滑下来,双腿发抖。尽管她的手也在颤抖,还是尽可能快地穿上衣服。

他不停地说话,在噼啪作响的火边,现在开始嚎叫:“这本来是个美好的夜晚,如此特别的夜晚。你没法想象我有多失望!什么吸血鬼带你上星星!我的天主啊!玫瑰,你不知道你是怎么伤害了我的,你是怎么背叛了我的!”

她抓起挎包,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冲下楼梯,冲出屋子。她在冲进黑暗的车道之前,拿出了iPhone,打电话给穆雷。

车头灯很快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豪华轿车缓缓驶向她。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见到穆雷。

“怎么了,玫瑰!”穆雷问。

“开车就行了。”她说。在汽车的巨大黑色皮座椅上,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她的头还在因为那一击而疼痛,当她揉着额头时,她能感到那酸痛。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傻了,竟然相信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可以信任他,允许自己和他亲近。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感到羞愧,希望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一时之间,她没法理解他说的话。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她把她生命中最宝贵的秘密托付给了他,他却指责她从小说中借用故事。他把那本沉重的书扔给她,根本不在乎是否会伤害到她。当她想到自己曾在床上赤身裸体地躺在他身边时,感到不寒而栗。

在接下来的星期一,玫瑰缺席了加德纳·帕莱斯顿教授的课程,给出的理由是家庭事故。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与此同时,他不断地给她打电话。他来过家里两次,但玛吉阿姨很乐意地解释说玫瑰不在家。

“如果他再过来,”玫瑰告诉穆雷,“就告诉他不要再打扰我了。”

一周后的一个周五晚上,在市中心的一家书店里,玫瑰看到了一本平装书,书名是《吸血鬼莱斯特》。

当她站在书架旁检视这本书时,她注意到这是某个系列小说中的第二部。很快,她找到了其他几部。这些书的系列是“吸血鬼编年史”。

在回家途中,她又想起加德纳,心烦意乱,很想把书扔掉,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好奇。这些书是关于什么的?为什么他认为她在复述他们的故事?

从那个可怕的夜晚开始,玫瑰就陷入发呆。她对学校、对朋友、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半梦半醒一般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害怕在任何地方遇到加德纳,她脑中一直在回想发生的事情。也许读读这些书对她也有好处,看看加德纳对她是多么不公平。

玫瑰读了整个周末。周一她也继续辍学读书,向玛吉阿姨抱怨胃部不适。周三左右的某个时候,她听到房子外面的声音,低头看到穆雷在路边和加德纳·帕莱斯顿吵架。穆雷显然很生气,但加德纳也很生气。最后教授转身走开,摇摇头,把手伸到面前,抓着空气,似乎在自言自语。

到那周的周五,玫瑰开始感到了平静。无论她想什么,都与加德纳无关了。她在想她一直读的书,她在想莱斯坦叔叔。

她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加德纳会做出那令人厌恶、充满敌意的指责。是的,她看得很清楚。加德纳是个自我中心且不体谅他人的人。但她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了。

莱斯坦叔叔的外貌描述与“吸血鬼莱斯特”完美匹配,而他的朋友和情人“路易·德·庞·杜·拉克”显然是那个从“奇妙恩典之家”里把玫瑰救出来的路易的镜像。

但这意味着什么?

玫瑰从没相信有吸血鬼。一秒钟都没有。她不相信有吸血鬼,就跟她不信有狼人、大脚怪、雪人、外星人,不信花园里带翅膀的小仙女、在黑暗林地里捉人送到马格尼亚的精灵一样。她也不信鬼魂、灵魂出窍、濒死体验、通灵者、女巫或舒适。好吧,也许她相信有鬼魂。好吧,也许她相信有“濒死体验”,是的。她认识过很多人都曾有过这些体验。

但是吸血鬼?

不,她不相信这个。但不管怎样,她对这一系列关于他们的虚构故事很感兴趣。并且,他们对吸血鬼莱斯特的任何描述,他说的每句台词,都与她对莱斯坦叔叔的想象符合。但这绝对是巧合。至于路易,这个名字相近的人物,确实也和他一模一样,是的,但这也完全是巧合,不是吗?好吧,一定是的!没有别的解释。

除非他们属于某个组织,她的叔叔和这个男人,他们模仿这些小说中人物,从事这种复杂的角色扮演游戏。但这也太荒谬了。角色扮演是一回事。但世上怎会有人像莱斯坦叔叔那个样子?

一想到要问莱斯坦叔叔是否度过这些书,她就感到一种奇怪的尴尬。这样做是侮辱和贬低,她想,就像加德纳把书扔到她脸上、指责她、侮辱她那样。

但整个问题困扰着玫瑰。与此同时,她也阅读了她能找到的所有书的所有字。

事实上,这些故事让她惊讶,不仅因为它们的复杂性和深度,还因为其故事的奇特黑暗转折,以及为主角的道德发展制定的年报。她意识到她已经在把莱斯坦叔叔当成主角了。他曾经受伤、被震撼,成了一系列灾难和冒险的受害者。他成了这些书中的流浪者。他的皮肤被晒黑,因为他一直让自己遭受阳光,痛苦地试图掩盖他超自然的身份。

不,这是不可能的。

玛吉告诉她,加德纳已经掌握了她们家的电话号码,她不得不更改,玫瑰几乎没在意。她把新号码输入手机,然后就忘了。她很少使用固定电话,但它是找到玛吉的主要方式。所以她必须要有那个号码。

“你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玛吉问道,“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玫瑰摇了摇头:“我只是阅读、思考。”她说,“我现在好多了。我星期一就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课堂上,她几乎无法专心听讲。她一直走神,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晚上,莱斯坦叔叔把她抱在怀里,把她从那小岛拉向天空。她在得克萨斯州雅典的那个昏暗的小律师事务所里看到他说:“把这事办成!”

好吧,一定得有什么解释。然后她灵光一闪。一定如此。她的叔叔认识这些书的作者。她的叔叔也许启发了他们。如此简单,她差点笑出声来。一定是这样他和他的朋友路易启发了这部小说。当她告诉他,她找到了这些书时,他当然会笑着解释,它们是如何被写出来的!他可能会说,很荣幸能成为这些奇异而浪漫的怪谈的灵感来源。

在历史课堂的后座,她不听老师讲课,从包里拿出《夜访吸血鬼》,看了看版权页:1977年。不,这不对。如果那时她的叔叔已经成年了,那么现在他已经快六十岁了。莱斯坦叔叔不可能那么老。那真是太荒谬了。但是……他到底多大?当他从岛屿地震中救出她的时候,他多大?嗯……这是不可能的。也许他那时还是个男孩,那么,当他救了她的时候,在她眼中他像个成人——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而他现在大概,四十岁?好吧,这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不,这并不符合事实,而掩盖这一切的是她对他的举止、他的魅力的生动信念。

下课了。是时候转移注意了,到别处看看,而后她看到穆雷在路边等她……但肯定得有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穆雷开车带她离开校园,去了一家她很喜欢的餐馆,玛吉要在那里和她吃早晚饭。

天开始黑了。她们订了一张普通的桌子,她很高兴有一点时间能独自坐在那里,享用一杯急需的黑咖啡,自己思考着。

她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注意,而后突然意识到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是加德纳。

她大吃一惊。

“玫瑰,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他问。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

“听着,我要你离开。”她说。他伸手越过桌子,试图抓住她的手。

她收回手,站起来,踉跄着离开餐桌,朝餐厅后面跑去。她希望并祈祷那间小小的女厕所是空的。

加德纳紧随其后,她意识到自己错了,为时已晚。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后门拖出,拉到一条小巷里。穆雷在店前,在路边停车。

“放开我!”她说,“我是认真的,我会尖叫的。”她说。她跟当时被书砸中时一样生气。

他一言不发,把她拉起来,在小巷中朝着他的车走过去,把她仍在副驾驶一侧,砰的一声关上门,用遥控器锁上了。

他只打开了驾驶员一侧的门。她敲打着窗户,尖叫起来。“放我走!”她喊着,“你怎敢这样对我?”

他发动车子,从小巷中倒出去,沿着小街离开,离开了主林荫道,穆雷正在那里等着为玛吉的出租车肤浅。

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他以鲁莽的速度开着车,没注意到车轮的尖叫声,也没有像蛇。

玫瑰敲着挡风玻璃,敲着侧窗,当她看到周围没人时,就伸手拉点火器的钥匙。

他重重一击,把她向后推倒在车门上。有一瞬间她不知自己在哪里,而后又恐惧地转醒。她挣扎着坐起来,把手伸进包里,很快找到了iPhone。她想穆雷发送了求救信息。然后加德纳从她手里抢过了包,从窗户扔了出去,连同手机和所有东起一起。

这时候,汽车在车流中飞驰,她被从一侧甩到另一侧,在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处急转弯。这是通往加德纳居住的老帕洛阿尔托。很快,街道将会再次空无一人。

玫瑰又一次敲打着窗户,疯狂地向过往的汽车和人行道上的人打手势。但似乎没人注意到她。她的尖叫声充满了汽车。加德纳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从窗户旁拉开。汽车猛地停了下来。他们现在在一条小街上,那里种满了大树,是又大又美丽的深色木兰树。他把她转过来,用细手指捏住她的脸,拇指狠狠地掐在她的下巴上。

“天杀的你以为你是谁!”他朝她吐了一口气,他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阴沉,“天杀的你以为你是谁,这样对我!”

这正是她想对他说的话,但她只能瞪着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她用双手抓住他的头发,像刚才他做的那样拉扯。他又把她甩向车窗,又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

汽车继续行驶,轮胎在尖叫,当她挣扎着重新坐起来时,她的脸火辣辣的,她看到前面的车道,乔治亚式的老房子在她面前若隐若现。

“你放开我!”她又尖叫起来。

他把她从副驾驶座里拽了出来,把她拖到水泥地上,让她跪在那儿。

“你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吼道,“你这个可怜的傻女孩!你还没有理解你的玩笑游戏导致了什么。”

他把她拖进门,扔到餐厅的另一边,让她重重地撞到桌子上,倒在地板上。他把她抱起来,弄掉了她的一只鞋,鲜血从她脸上流到毛衣上。他又打了她,把她打晕了。她晕了。

玫瑰在卧室中清醒过来。她在床上,他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个杯子。

他低声说话,再一次诉说着她是如何伤了他的心,如何让他失望:“啊,玫瑰,这是我一生中最失望的事,”他说,“我本希望它如此不同,玫瑰,在原野的所有花朵中,你是最美的,玫瑰,是最美的。”

他朝她走来,她挣扎起身。

“现在我们要一起把它喝了。”

她试图从床上向后退,远离他,但他的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左手则将那杯液体举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停下来,玫瑰,”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有点儿尊严吧。”

突然,一对前车灯的光束从主卧室的窗户上射了进来。

玫瑰开始尽可能大声尖叫。这并不像那些试图尖叫但是叫不出来的噩梦。她尖叫着,不受控制地爆发着尖叫。他把她拉向自己,继续没完没了地朝她吼叫着:“你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失望,”他喊道,“当我试图为了你和我,让一切变得新鲜、一切变得完整时,玫瑰,你却对我,对我做这种事!”

他用手背扇她,让她重重地砸在枕头上。她晕了。当她睁开眼睛时,嘴里有一股难闻的灼热液体。他用手指捏着她的鼻子。她噎着、挣扎着要尖叫。那味道很糟糕。她的喉咙在燃烧。她的胸膛也是。

他把半满的杯子泼向她,里面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灼伤了她。气味是刺鼻的、化学性的、腐蚀性的。它灼烧着她的脸颊和脖子。

她在他的掌握中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呕吐在床上。她用双脚踢他。但他就是不放手。他把液体泼向她,她用尽全力转身,但还是感觉液体溅到了她脸上,进入了她的眼睛。这让她目盲。她的眼睛仿佛着火。

穆雷的声音在走廊的门处响起。

“放开她。”

然后她自由了,尖叫着、哭着,抓起被子擦去脸上和眼睛里燃烧着的液体。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家具被打坏,梳妆台上的镜子碎了,发出一声巨响。

“有我在呢。”穆雷说,他一把抱起玫瑰,把她抱出房间,和她一起跑下台阶。

她可以听到警报声接近:“穆雷,我瞎了!”她抽泣着:“穆雷,我的喉咙着火了。”

玫瑰在重症监护室醒来。她的眼睛被包扎着,喉咙痛得难以置信,双手也被绑得动弹不得。

玛吉阿姨和穆雷跟她在一起。他们绝望地试图联系莱斯坦叔叔。他们不会放弃尝试。他们会找到他的。

“我现在瞎了,是不是?”玫瑰想问,却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被堵住了。她的胸膛疼痛难忍。

加德纳·帕莱斯顿死了,穆雷向她保证。他在与穆雷的打斗中,头部受到打击而死。

这是个公开的谋杀自杀未遂案件。那个混蛋——穆雷这样称呼他,已经在网上发布了他的艺术,并充分描述了他给玫瑰“燃烧毒芹”的计划,以及对他们混在一起的腐烂遗骸的颂歌。她听到玛吉阿姨叫穆雷不要再说了。

“我们要找到莱斯坦叔叔。”玛吉说。

恐惧吞噬了玫瑰。她不能说话。她看不见。她无法祈求安慰。她甚至无法告诉他们那种痛苦,那种无情的痛苦。但莱斯坦叔叔要来了。他会来的。啊,她是多么愚蠢,多么愚蠢,爱上了加德纳,相信了加德纳。她感到非常羞愧,就像多年前躺在“奇妙恩典之家”的地板上一样羞愧,无比羞愧。

还有那些关于书籍的困惑,那些深深地影响了她的书,她陷入其中好几天,想象着莱斯坦叔叔是其中的主人公,她和她一起升空,在他的怀中飞向群星。给我群星。

她又睡着了,因为没处可去。

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别人活动和噪音交替的节奏。房间里更多的骚动,在远处的走廊里,更多的声音近在咫尺,却闷闷的、模糊不清。

然后有一个医生在和她说话。他就在她耳边。他的声音柔和、深沉、洪亮,带有她不认识的口音。

“我现在来照顾你,”他说,“我会治好你的。”

他们上了一辆救护车,她能感觉到路上的每一个颠簸。救护车鸣笛声仿佛很远但很稳定。当她再次醒来时,她知道自己在飞机上。她能听到玛吉在和某人轻声说话,但那不是穆雷。她听不见穆雷的声音。

下一次醒来时,她在一张新床上,是一张非常柔软的床,房间里放着音乐,是一首隆伯格的《学生王子》中的可爱歌曲。是很久以前莱斯坦叔叔给她唱过的“小夜曲”。如果她的眼睛没被紧紧包裹着,也许已经充满了泪水。也许确实充满了泪水。

“别哭,好宝贝。”医生说,带着口音。她感到他的手抚在她的额头上。“我们的药物正在治愈你。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你的视力就会恢复。”

慢慢地,她意识到她的胸口不再痛了。她的喉咙也不那么痛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可以自由地吞咽。

她又在做梦了,一个柔和的男高音,一个相当深沉的声音,正在唱着隆伯格的“小夜曲”。

是早晨。玫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睡意逐渐散去,仿佛面纱被掀开,一层一层地离开她。

那是个漂亮的房间。玻璃窗眺望着远处的群山,之间是一片沙漠,在烈日下呈金黄色。

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开始时,那形象在远处明亮的山脉和深蓝的天空中并不清晰。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头在枕头上轻松地来回转动。

她的手自由了,她举起手来抚摸脸颊。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湿润的嘴唇。

那年轻人逐渐被聚焦。他有宽阔的肩膀,身材高大,大概有六英尺高,一头浓密的金发。那会不会是莱斯坦叔叔?

就在她即将要叫出那名字时,那身影转身面对她,朝床边走来。

啊,他是多么像莱斯坦叔叔,但他更年轻,绝对更年轻;他是莱斯坦叔叔的小男孩时期的形象。

“你好,玫瑰,”他说,低头对她微笑,“我很高兴你醒了。”

突然,她的视线变得昏暗、模糊了,一股疼痛从太阳穴和眼睛里蔓延出来。但之后消失了,那种痛苦,来去很快,她又能看见了。她的眼睛只是干涩发痒,但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她问。

“我是维克多,”男孩说,“我现在是来陪你的。”

“但是莱斯坦叔叔,他来了吗?”

“他们正在试图找到他。找他并不总是很容易。但当他得知你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我向你保证,他会来的。”

男孩的脸色开朗、清新,笑容大方,几乎甜美。他哟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和莱斯坦叔叔的很像,但他的头发和脸型比任何东西都能确定其相似性。

“玫瑰宝贝。”他说。他用柔和平和的美国口音解释道,玛吉阿姨现在不能呆在这个地方。但玫瑰是安全的,完全安全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他,维克托,会确保这一点。护士也是。护士们会照顾她的任何需求。

“你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维克托说,“但你愈合得很好,很快你就会完全恢复如初。”

“医生呢?”玫瑰问道。他伸手去碰玫瑰的手,而她抓住了。

“他会在今晚日落后过来,”维克多说,“他现在不能在这儿。”

“像个吸血鬼。”她一边说,一边沉思着,低声轻笑。

他跟她一起温柔地轻笑。“是的玫瑰,很像。”他说。

“但吸血鬼王子,我的莱斯坦叔叔呢?”她不在意可能维克多在一千年里都不会理解她的疯狂幽默。他会将其归咎于镇静剂,那些让她发疯而满足的镇静剂。

“吸血鬼王子会来的,我向你保证。”维克多回答,“正如我所说,他们现在正在寻找他。”

“你真像他。”她梦游般地说。她的眼睛又出现了那种疼痛和视线模糊。有那么一瞬间,窗户似乎着火了。她慌乱地转过头去。但之后疼痛停止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房间的所有物体。多么漂亮的房间啊,被涂成钴蓝色,有亮白的珐琅饰条,墙上挂着一幅绚丽的、画着玫瑰的画,在深蓝色的背景下,野性的、爆炸的玫瑰。

“但我知道这幅画,是我的画。”她说,“是我家卧室里的。”

“你所有的东西现在都在这里了,玫瑰。”维克多说,“你还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们有你的书、你的衣服,所有东西。过几天你就可以下床了。”

一名护士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似乎在检查床周围的设备。第一次,玫瑰看到了闪闪发光的输液塑料袋,细长的、闪闪发光的银色管子一直延伸到插在她手臂的针头。她真的被用药了。前一刻她以为自己头脑清楚,下一刻又惊又迷。衣服。下床。书。

“哪儿疼吗,亲爱的?”护士问。她有柔软的棕色皮肤和充满同情心的棕色大眼睛。

“不,但不管那药是什么,给我更多。”她笑了,“我在飘。我相信有吸血鬼。”

“我们不是都相信吗?”护士问。她对静脉输液进行了一些调整。“现在好了,”她说,“你很快就会再次入睡的。当你睡觉时,伤口就会愈合,这就是你现在必须做的。愈合。”当她离开房间时,鞋子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玫瑰飘了起来,然后她看到维克多再次低头对她微笑。好吧,莱斯坦叔叔从没留过那么短的头发,是吧?而且他也从来没有穿过那种毛衣背心,哪怕是羊绒衫,还有领口那样敞开的粉色衬衫。

“你长得很像他。”她说。

在远处,她又听到了“小夜曲”,那哀怨、伤感的音乐,试图形容美丽,纯粹的美丽,如此令人心碎的悲伤。“在我小时候他给我唱过这首歌……”

“你告诉我们了,”维克多说,“因此我们现在给你播放它。”

“我可以发誓,你看起来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像他。”

维克多笑了。为什么,那也是同样的微笑,同样富有感染力和充满爱意的微笑。

“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维克多说。

“莱斯坦叔叔的儿子?”她问。她太困了。“你说你是他的儿子?”她坐起来,盯着他:“我天上的上帝啊!你是他的儿子。没想到他还有儿子!”

“他也不知道,玫瑰。”维克多说。他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头。她搂着他,管子从针头上垂下来。“我等了很久,”他说,“就是为了亲自告诉他。”

Rose 玫瑰

Uncle Lestan 莱斯坦叔叔

Morningstar Fisher 晨星·费舍尔

Amazing Grace Home “奇妙恩典之家”

Student Prince 《学生王子》

Dr. Seuss 苏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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