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王子》第二十三章 莱斯特:在众多顾问之间

当我和路易进入舞厅时,那儿已经有四五个不死者了。我抱着玫瑰。我们曾经在安静的地下室里短暂地重逢,但我无法平息她的恐惧,所以我发誓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安静,亲爱的,”我轻声对她说,“你现在与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焕然一新的。”

她依偎着我,无助而信任,她的心跳的很快,紧贴着我的胸膛。

我盯着人群。由两排小方桌拼成了宽大的台面,两侧有十六七名饮血者,其中大多数饮血者都在非正式的小团体中低声交谈,安托万和西比尔在一起,比安卡和阿丽桑德拉在一起,还有一些人独自一人,比如马瑞斯、阿尔芒和我的母亲,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地等待着。丹尼尔挨着马瑞斯。埃莱妮和尤金妮在萨乌兰旁边。在宽敞的房间两侧,还有一些小团体,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避开。有一两个显然是古老者,而其他人的年龄也比我大得多。

长长的桌子正对着门的一端没有椅子。

而在另一端,唯一的一把椅子是空着的。本吉·马哈茂德就站在那把椅子旁。看到那把空椅子,我倒吸了一口气。如果他们认为我会坐那把椅子,他们一定是疯了。或者是精神错乱了。我不会这么做的。离桌头最近的两把椅子也空着。

路易拿来一捆丝绸靠垫,我们走过舞厅,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当路易把垫子铺好,在角落里为玫瑰做了一个带枕头的方形小床时,没有人说话。

她的胳膊搂着我的脖子,感觉热乎乎的。她的心怦怦直跳。

我把她放在枕头上,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现在你安静下来,不要试图追问发生了什么。好好休息。睡觉。相信维克多会回来的。相信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她点了点头。当我吻她的时候,她的脸颊灼热地贴着我的脸颊。

我后退了一步。她看起来就像个粉红色的凡人公主,蜷缩在阴影里,身上盖着毯子,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围着桌子的一大群人。

本吉招手让我来到桌子前。他向路易做了个手势,让他坐在本吉对面的椅子上。在本吉身边,西比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那稚嫩的小音乐家安托万一脸崇拜的神情。

“不行。”我说。我确实走到了桌前,但是,我没有坐在那椅子上。“是谁把我放在了这个会议的首位?”我问道。

没有人回应。

我看着两排人的脸。很多人我都认识,也有许多我不认识的,还有许多古老者,显然是无比强大的。但这里没有鬼魂,也没有精怪。

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伟大的萨乌兰带来了三名古老的女性因学者,她们靠着墙站在法式门旁,只是看着我们,但却没有泰拉玛斯卡的鬼魂和精怪?

为什么他们都在看着我,这个庄严的团体?

“现在,听我说,”我说,“用你们的话说,我在血中哈没有三百年。我为什么站在这里?马瑞斯,你对我有什么期望?萨乌兰,你为什么不在我这位置?还有你?”我转向这群饮血者中最聪明的之一。格雷戈里。“是的,好吧,格雷戈里,”我说,“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吗,格雷戈里?”

在我看来,他与玛哈莱特或凯曼一样老,但他的举止如此人性化,足以让任何人信服。他穿着现代世界最华丽的服装,手工制作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亚于钻石的金表。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马瑞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我。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简单的衬衫和领带。在他身边,丹尼尔也是同样的打扮,满面春风,而这孩子在上一次的大混乱后曾变得疯狂而失落。其他人又是谁?

突然,这些名字以心灵感应的方式向我涌来:戴维斯、阿维库斯、弗拉维斯、阿俊、索恩、诺特科、艾弗拉德……

“很好,请停下来。”我举起手说,“听着,我站出来说话,是因为必须有人这么做。但我不能在这里当领导。”

我的母亲,在左手桌子中间的位置,开始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但让我怒火中烧。

坐在她旁边的大卫,一如既往地穿着牛津院长般的哈里斯斜纹软呢诺福克夹克,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希望你来领导,”他说,“就这么简单。”

“而你必须领导,”坐在他对面的马瑞斯说,他没有起身,只是转向我,“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能有效地这么做。”

“这太荒谬了。”我说,但没人听见,因为我的声音被一片劝告和鼓励声淹没了。

“莱斯特,我们没时间了。”萨乌兰说。

坐在格雷戈里旁边的另一个非常强势的女性饮血者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用心灵感应迅速告诉我,她叫克里桑西。

她现在站了起来,用柔和的声音说:“如果这里有人愿意领导,他早就这么做了。你为我们的历史带来了全新的东西。我现在请求你,坚持到底。”

其他人纷纷点头,低声表示赞同。

我有许多反对意见。除了写书、讲故事、登上摇滚音乐舞台,我还做过什么?他们怎么那么不合常理地浪漫?

“我是捣蛋王子,还记得吗?”我说。

马瑞斯笑着摆摆手,让我“快点开始!”

“是啊,快来吧!”一个皮肤黝黑的饮血者说,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阿维库斯。他旁边的弗拉维斯,金发碧眼,只对我笑了笑,用一种信任的钦佩目光看着我,我在这里其他人的脸上也见到了这种目光。

阿丽桑德拉说:“如果你不掌舵,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莱斯特,几个世纪前在巴黎时,当你无畏地大步穿过凡人人群时,我在你身上就看到了你的命运。”

“我同意。”阿尔芒低声道,仿佛在单独跟我说话,“除了捣蛋王子,还有谁能当家做主?其他这里的人哪有胆尝试。”

周围笑声一片。

阿丽桑德拉、萨乌兰、克里桑西、埃莱妮和尤金妮穿着简单的嵌珠宝礼服,头发和袖子上的镶着壮丽的金边,手指上戴着戒指,看起来就像过去的女王。

就连脆弱悲痛的比安卡,也有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姿态。而娇小的芝诺比亚,她的黑发修建得像个男孩,穿着精致的蓝色天鹅绒套装,宛如中世纪宫廷里的小天使。

我心想,我们每个人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某种美丽,显然我不能像他们那样看待自己。我,一个笨手笨脚的人,一个虚张声势的人,一个冲动的人。而我儿子到底在哪儿?

在我的脑海深处,确实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一个指挥者必然是狂野的不完美者,他要大胆务实,敢于妥协,而真正智慧和善良的人是不能做到的。

“是的!”本吉捕捉到了我这个想法,低声说道。

我看了看他,看他那神采奕奕的小脸,又回头看了看大家。

“是的,你说得对,”马瑞斯说,“狂野的不完美,大胆的务实性。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卫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次站起来的是那个光滑的人,那个叫格雷戈里的。这肯定是我见过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饮血者之一。他的自持足以与我们已陨落的玛哈莱特相媲美。

“你来领导吧,莱斯特。”格雷戈里彬彬有礼地说,“之后再说别的。但现在你必须领导我们。维克多被抓走了。声音已经把怒火转向了我们这些对它充耳不闻的人,现在正试图把自己从玛凯莱的身体中转移出来,不管那个身体在哪里,它想转移到另一个人上,一个被选中来执行声音意志的人身上。当然,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这里合作。但你是领导者。请吧。”他鞠了一躬,坐下来,双手合十放在金色桌面上。

“好吧,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说,因为不耐烦,我决定按他们的要求担任主席。但我并没有坐到椅子上。我站在椅子旁边。“带走我儿子的是谁?”我问,“有谁有线索吗?”

“我有。”索恩说。他坐在中央吊灯的正下方,吊灯把他的红色长发照得熠熠生辉。他的衣服简单,是工人阶级的,但却有种雇佣兵的随意神情。“我认识他——那个棕色头发、蓝眼睛的人,是的——我认识他,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继续说道,“在我的时代,他曾在法兰克人的土地上狩猎,他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是他把这些女人带过来的——”他指着埃莱妮和阿丽桑德拉。

“罗沙曼德,”格雷戈里说,“这怎么可能?”

“罗沙曼德。”阿丽桑德拉惊奇地说,她瞥了一眼埃莱妮和萨乌兰。

“没错,就是他,”索恩说,“我根本没机会战胜他。”

“他是个从未与人争斗过的饮血者,”萨乌兰说,“他怎么会中了声音的魔咒?我无法想象,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肚子去谋杀了玛哈莱特和凯曼。他疯了吗。他过去总是避免争斗。他的领地是北海中的一个小岛,总是独来独往。这我无法理解。”

“但那确实是罗沙曼德,”路易低声说,“我在你们脑海里看到了他的形象,他就是那个打破玻璃带走维克多的饮血者。我还要告诉你们,他并不擅长做这事。他想带走玫瑰,但办不到,他也从来没伤害我和索恩,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消灭我,据我所知,也可能消灭索恩。”

“他在血中有五千年,”萨乌兰说,“与我一样。”她用最温柔的表情看着格雷戈里,格雷戈里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不仅仅是朋友,”格雷戈里说,“但当我在公元纪元重新苏醒时,我却从未见过他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起始于我们那个时代第一个千年末尾的那些个黑夜中,他为我做出了很多伟大的事情,完全出于个人的奉献。”显然,一些痛苦的回忆在抑制着他。他不再提这些事了。

本吉举起了手,但在别人回应之前就开始说话了。

“谁听到了声音?今晚在这里的各位有人听到声音吗?”他满怀期待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回应。

我心爱的新奥尔良雏儿安托万轻声说,他从未听到过“声音”。西比尔也这么说。比安卡也这么说。

然后诺特科说话了,这个光头的英俊饮血者有一双最悲伤的眼睛,小狗似的大眼睛,美丽而深邃,但眼尾下垂,让他的微笑显得也很忧伤。

“他最后一次跟我说话是在三天前的晚上。”诺特科说,“他告诉我,他找到了他的工具,他不会再被囚禁了。他让我留在家里——你们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家在法国阿尔卑斯山——让我的人也留在那里,他的事与我无关。他说他会变成他本人,只有年轻人和弱者才会死去,而我的孩子们已经很古老了、很强壮了,不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在这个房间里,很多人都会被这个声音视为年轻人和弱者。”他直视着阿尔芒,阿尔芒坐在左边几把椅子之外的地方,他的地面。他看着路易。他都没想着要看西比尔、本吉、安托万甚至法里德。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诺特科说,“这个声音能把人逼疯。而现在已经无法组织它了。几个月前还可以,是的,在杀戮开始之前,人们还能阻止他。但现在不行了,它太强大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这完全说得通。声音杀死的吸血鬼越多,它就变得更强大。

“没多,”本吉说,“各地的年轻人都这么说,现在已经无法将他拒之门外了。杀戮让他变得强大。

法里德站了起来。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赛思身旁。他们都穿着黑色天鹅绒的长袍,整齐的高领,长排纽扣。他面向我站着。

他说:“声音希望从玛凯莱的身体中,转移到这位天选之子、这位受膏者的身体里。”他说,“他想让我办成这件事。他已经跟我说了。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当晚,他就告诉我了。他要我和赛思一起做。我从未回应过声音。而那声音确实变得异常强大。我仍然可以把声音拒之门外,但这很困难了。我们必须把声音看作是一种力量,它可以骚扰并驱使任何思想变得疯狂。这就是现在的情况。我不会按着声音的医院形式。我不会终结无辜的玛凯莱的生命。至少,不会像他说的那样。”

他坐下,赛思起身。在所有聚集起来的吸血鬼中,格雷戈里和赛思可能是最大的。他们俩人之间显然没有敌意。格雷戈里热切地注视着赛思,赛思则在慢慢地整理思绪,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向另一人——除了他身后的那些。

赛思说:“我们必须提醒自己,‘声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显然,它可以随意访问我们之中任何一人,通过我们的眼睛看,通过我们的耳朵听,但不能同时访问跟多的人,看起来是这样。但既然我们在这里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无法打声音一个措手不及,那我就直说了。声音绝不能进入这个人,罗沙曼德。他在精神上并不强大,虽然在血中十分强大。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是通过他的所作所为知道的——他残忍地屠杀了玛哈莱特和凯曼,他们就像被普通的暴徒一样地被砍死了。如果声音占据了这样的头脑,它就会统治他了。”

桌子周围的人都点了点头,喃喃低表示同意。所有人都对伟大的玛哈莱特和无助的凯曼的遭遇感到震惊。我也感到震惊。我再也不想重温,上次去发现烧毁的院落、草率的坟墓的场景了。我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罗沙曼德产生了深深的愤怒。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多谈谈这些事。

“这绝不能发生,”我同意道,“声音不能进入罗沙曼德。这绝不能发生。”

我一来到就告诉了他们我在丛林大院里发现的情况。尸体被肢解,草草掩埋,整个地方被付之一炬。我告诉他们那里的残垣断壁,古书被毁,一箱箱珍贵的珠宝和宝物被打开,散落一地,被烟尘熏黑。但我还是又简单地说了一遍,因为这里有人还不知道。

“的确是普通的暴徒。”我厌恶地低下头。

杰西低下了头,我看到血泪夺眶而出。我看见大卫拥抱了她。

潘多拉低着头,搂着她的同伴阿俊,擦了擦眼角的血泪。

阿尔芒现在开口说话了,他懒得站起来,也懒得提高自己的声音,只是用一种迫使大家更专注于他的方式向大家讲话。这是那些低声讲话的人的绝招,你必须靠近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声音的性格是什么?”他问到,“它从未对我说过话。声音背后的灵魂是怎样的?”

“啊,你知道得很清楚。”本吉说,“它是阿梅尔,玛凯莱的精怪熟客,它进入了阿卡莎,失去了理智,直到现在,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这些纪元,这些千年。”

“是的,但那声音的特点是什么?”阿尔芒问道。

“没有任何道德感。”一个直到现在才开始说话的年轻人说道。这是一个时髦的黑发吸血鬼,穿着相当时尚的三件套皮质西装,高领衬衫上系着一条红色领带。他转过椅子,面对着我。他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艾弗拉德。”然后继续说。

“它想摧毁年轻人,让他们自相残杀。它唤醒年老者。但这些你们都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它没有道德,没有性格。没有对自己部落的爱——就像本吉说的那样,它是个没有部落的怪物。它也承诺要毁灭我。”

“也对我这么说了。”戴维斯说,他是个有惊人美丽丝般皮肤的黑人吸血鬼。“它能让任何人失去理智,就是失去理智。”

潘多拉的黑发同伴阿俊点了点头:“疯狂,”他低声说道,“他在你脑中呼吸。”

阿丽桑德拉站了起来:“它进入了我的身体,”她说,“它把我从地底引了出来,有强大的说服力。”阿丽桑德拉丰盈的秀发衬出她椭圆的长脸和狭长的杏眼。她是饿多么美丽的女人啊,甚至比两天前的晚上更有力量,完全没有当年在无辜者公墓时那个疯狂女王的影子了。但她仍然保持着高贵的仪态和高亢的嗓音。“它让我相信,我可以从沉睡了两百多年的坟墓中解脱出来;它让我恢复神智,让我与巴黎的其他人对抗。它与我亲密交谈。它知道我的痛苦,也告诉我它自己的痛苦。绝不能让它进入罗沙曼德。”她停顿了一下,望着埃莱妮、尤金妮和比安卡。“罗沙曼德没有真正的道德力量,”她说,“他从来没有过。当我们这些雏儿被撒旦之子抓走时,他从来没有救过我们。他害怕与那些怪物开战。他让我们自生自灭。”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肯定,不过埃莱妮蒂兹并不确定,但也没有开口。

“不,他生性爱好和平,但并不如软弱。”格雷戈里说,“你们没有正确看待他。他从未想要成为一名战士。他是出于生活所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

“但她的重点是,”萨乌兰提高嗓门说,“他的软弱让他无法与声音的意志对抗。”

“他已经足够老了,”赛思冷冷地说:“可以把声音带进他的身体,然后在阳光下焚烧自己,杀死一群年轻的饮血者,这就是声音想要的。我再告诉你一遍,他的精神并不强大。”

“但为什么呢?”路易问,“为什么声音如此反感年轻人?”

“他们削弱了他,”赛思说,“一定是这样的。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灵感应能力越来越强了。无节制地制造幼体会消耗他的能量。他的肉体——这个让我们保持活力的、难以想象的载体——并不是无限大的。”他瞥了一眼法里德,后者点了点头。“当雏儿大量繁殖时,他希望把他们烧掉。他到底是如何变强大的,现在还是个迷。他通过核体是否能更细腻地品尝血液?通过核体的眼睛是否能更敏锐地看东西?是否能更敏锐地听到声音?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由于杀戮,他的心灵感应声音现在更强了。这是我们知道的。但我想打赌,正是那个声音,在公元纪元黎明的长夜中,驱使长老把阿卡莎和恩克尔留在了太阳下,引起了第一次大焚烧。也正是他,在阿卡莎的脑海中,驱使她向莱斯特求爱,以达到她更邪恶的目的,并消灭了那么多族人。”

“这些你都不能确定。”潘多拉说。这是她第一次说话,她显然很不情愿,几乎有些害羞。她又抹了抹眼睛里的血。潘多拉有种畏缩的气质,一种被动和漫不经心,这让她不如这里其他女性显眼,尽管她在各个方面都同样有天赋。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印度布料刺绣西式礼服,几乎与阿俊那件镶满珠宝的舍瓦尼长衫旗鼓相当。“几个世纪以来,”她说,“我一直都与她交流,从未见过她身上有任何可能是阿梅尔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我不确定你说的对不对。”马瑞斯显过一丝恼怒。他对潘多拉永远都不会有耐心。

“我也不太确定。”我说,“我和阿卡莎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她似乎被锁住了,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控制了她,让她停止住了。我没有时间去了解更多。”

没有人质疑我。

“但我现在必须说,”我接着说,“我不认为声音一定是不可救赎的。也就是说,既然我们也可能不是无可救药的。我认为,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声音在全新的征途上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我看得出,这话让一些看着我的人感到震惊。但还没有让马瑞斯和大卫感到震惊。至于赛思则根本看不出。

“现在还重要吗?”我问道,“我不确定这有什么用。我只想把维克多找回来,我还没见过我儿子。我希望他在这里平安无事,声音知道这一点。至于声音本人,阿梅尔本人,他也绝不是个毫无良知、麻木不仁的怪物。”

“你为什么这么说?”本吉问,“莱斯特,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你怎能这么说呢?这东西正在谋杀我们。”

西比尔示意他安静。

“声音已经对我说了好久的话了,”我说,“我第一次听到声音,是在阿卡莎被摧毁后的纪念。我认为,是玛凯莱受损的心灵,让声音进入了我的意识。我知道,我的录像电影、我的歌曲、我在那里讲述我们的历史,这一切,所有这些画面,可能已经激起了阿卡莎内心的声音,就像它们之前激起了阿卡莎的自我意识一样。”

他们都知道阿卡莎和恩克尔神殿中的巨型屏幕是如何把握的摇滚音乐实验带到了国王和女王面前这个古老故事。现在没必要赘述了。

“声音很早就出现在我这儿。也许是因为那些视频,我不清楚。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声音是谁,也不知道声音是什么。我没有做出应有的回应。”

“你是说,如果你知道了,并以其他的方式回应,”大卫问,“现在的情况会有不同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声音是个有自己独特故事的实体。声音会受苦。他是个有想象力的存在。一个人要有想象力和同情心,才能懂得爱与美。”

“好吧,我也持这个观点。”马瑞斯说。

“够了,”赛思说,“我也想要维克多回来。他是你的儿子,但也是我们的儿子。”

“我知道。”我回答道。

“但是,如果那声音有同理心,”本吉叫道,身体前倾,他的帽子垂下来遮住了脸,“如果声音有想象力,知道如何去爱,那它也是可以被说服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我回答道,“当然可以了。这让我们朋友罗沙曼德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声音很容易改变自己的忠诚。声音急于达到自己的目的,因此急于学习。”

艾弗拉德笑了:“声音就是这样。善变。就是这个恶魔,它能像蜘蛛一样滑下闪亮的网,滑进你我的脑海,试图让你做出你本来永远不会做的事。”

从始至终,比安卡和杰西都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们并排坐在一起,杰西因为玛哈莱特的死而疲惫不堪,心力交瘁,而比安卡因为失去了同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地狱中,但突然自建,她们仿佛都无法忍受了,在默默地达成了一些共识之后,比安卡站了起来,用尖锐的语气问道:“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面对这个东西和它想要的,我们束手无策!我们为社么要坐在这里讨论,试图找出原因?这个声音,看看它对我们做了什么!这里没人会为玛哈莱特哭泣吗?就没人要为她默哀吗?没人为那些本可以长生不老、但现在却像凡人一样消逝在地球上人说话吗?”

她在颤抖。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阿尔芒,阿尔芒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离我比较近。事实上,那张脸如此阴沉,如此脆弱,以至于看着不像是阿尔芒的脸。然后,她转过身来,瞪着马瑞斯,似乎在无声地提出什么要求。马瑞斯也深表同情地看着她。然后,她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捧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杰西几乎没有动弹。年轻的杰西是玛哈莱特用古老的血液造出来的,她面色惨白,因最人性的感情而颤抖,却被如此强大的血液所支撑。而法里德也是类似的组合,但比她隐藏得好很多。

“我亲爱的姨妈确实想过要毁灭部落,”杰西说,“她向我保证过她不会这么做。但她一直在想这个事。”

“这是真的。”大卫说。他就在她身边。

“我明白罗沙曼德为什么要听从声音的吩咐,”杰西说,“我知道,如果我姨妈想要活下去,她本可以阻止罗沙曼德。他可以阻止我们之中的任何人,甚至是你,格雷戈里,或者你,赛思。还有你,萨乌兰。她可以自卫,她的力量超乎我们的想象,她的经验也是,但是她的内心已经濒临死亡了,于是让罗沙曼德夺走了她的生命。”

她坐回了镀金的小椅子上。大卫亲吻了她的脸颊。

我举起双手。“是真的,”我说,“玛哈莱特曾想过毁灭自己和玛凯莱。带着玛凯莱一起进入活火山。我看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就是危地马拉的帕卡亚火山。我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真的。但她也不应该死在那个该死的罗沙曼德手中!”

大家都在等着,但显然我不会说下去,杰西也不会说下去。最后马瑞斯站了起来,带着他一贯的命令气势,等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听着,很明显,我们无法打这东西一个措手不及,也不能欺骗它,”他说,“并且,没有他,我么也活不下去。所以,我们得找出我们的底线。除非维克多毫发无损地回来,否则我们什么都不同意。之后,我们才会听听声音,他到底想要什么。”

“它不能附身于罗沙曼德!”阿丽桑德拉激动地说。

“不,它不能。”诺特科说,“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最忠实的盟友,也是他在这件事上不得不成为盟友的人,与他的主人一样,本是热爱和平的,对这样的战斗毫无准备。”

“那个盟友是谁?”阿丽桑德拉问。

“一定是本尼迪克。”诺特科说,“不可能是别人。”

“是的,本尼迪克。”萨乌兰说,“当然,他和本尼迪克一起租在北海的一个岛上。他与本尼迪克一起在那儿生活了几个世纪。”

“本尼迪克,”阿丽桑德拉低声说,“不能是他带过来的那个苦行僧本尼迪克吧!”

“本尼迪克?”埃莱妮问,“马格努斯——莱斯特,你的制造者——就是从本尼迪克身上偷走了血。他在血中的年龄几乎是我的两倍。但他从来没有强壮过,从来没有。他的魅力就在于,他像紫藤花一样、像兰花一样脆弱。但我们怎么知道,他就是罗沙曼德唯一的盟友呢?”

“我敢打赌是的,”诺特科说,“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有谁。顺便说一句,这个‘可怜的圣人男孩’把我带入了血中,而且他做得很好。”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但几乎马上就消失了。

“但是我们还有一些未解之谜,”诺特科说,“这里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罗沙曼德,他以美、诗歌和音乐为食,他把喜欢的人带入血中,却从来没有力量为他们之中的任何人,而与其他人战斗;然后还有这个本尼迪克,圣洁的本尼迪克。而你,莱斯特,你说那声音会爱。你说它会爱,它有想象力和灵魂。好吧,我们就有了这个难题:它挑选了这两个杰出的饮血者。”

“也许只有他们俩,”赛思冷冷地说,“才会容忍这声音的阴谋,才会被他可笑的幻想所迷惑。”

“怎么就可笑了呢?”马瑞斯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法里德替赛思回答:“莱斯特说得没错。声音作为一个具有意识的实体,才刚刚开始它的旅程。在过去的岁月里,它可能对核体施加了一些黑暗残暴的影响,但现在它还是个处于认知领域的孩子。我们不知道它的全部意图。我猜想,换掉身体,从缄默而近乎失明的玛凯莱变到罗沙曼德这个充满活力的身体,一个有着毋庸置疑的天赋和个性的男性,这只是声音迈出的第一步。”

“嗯,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它。”马瑞斯说。

“不能用某种方法把它从吸血鬼的身体里取出来吗?”本吉问道,“法里德博士,你就不能把它放进某种机器里,让它可以一直吸血,但又不能看、不能听,也不能穿越自己的无形之网吗?”

“那不是一张网,本吉,”法里德耐心地说,“它是一具躯体,一具巨大无形但可触摸的躯体,”他叹了口气,“不,我不能设计一台机器来维持它。我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当这个东西从核体中被移除时,我们所有人都会开始死亡,不是吗?这就是你之前告诉我们发生过的事。”

“是这样的。”赛思说。

“但核体已经奄奄一息了,”马瑞斯说,“在上次移除的时候。如果在核体还活着、心脏与大脑还连接着的情况下移除它,会发生什么呢?”

“胡说,”赛思说,“那东西活在大脑里,当你移除大脑时,核体就开始死亡了。”

“也不一定……”法里德说。

“当然。”马瑞斯叹了口气。他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姿势。“这不是我能掌握的。完全超过了我的掌握。我根本无法——”他停了下来。我感到同情。我也对阿卡莎被杀时,我们所目睹的过程几乎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玛凯莱吞噬了她的大脑,这就足以让阿梅尔在她体内生根发芽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赛思说,“尽管我们很聪明,但还是无法制造出一台机器来维持阿梅尔的生命,即使我们能造出这样一台机器,也根本无法想象出一种无限安全的方法来维持这样一台机器。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仍然会被声音所控制。可以这么说,声音可能会一直寻找盟友来解放它。”

“一定会的,”我说,“谁能责怪他呢?你一直在讨论机器,好像它没有知觉,也不会感到痛苦。但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些。我告诉你,一定有办法来解决这一切,而不是无望地囚禁阿梅尔。正是他被囚禁在玛凯莱的身体里,才导致了这一切!是的,她残破的心灵给了他一个真空的地带,来发挥自我。我承认,我刺激阿卡莎的时候也刺激到了他,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阿梅尔是有感觉的,他有愿望,他能爱。”

“我不会叫他阿梅尔,”马瑞斯说,“这太人性化了。到目前为止,他就是声音。”

“在我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我就叫他声音。”我反对道,“其他人叫他声音是因为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们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马瑞斯说。

“那你想说什么呢,莱斯特?”阿尔芒用他微妙的语气问道,“你是说阿梅尔这个精怪是好人?莱斯特,我们从双胞胎那里得知,它是邪恶的。”

“不是这样的,”我说,“双胞胎告诉我们的不是真的。并且,为什么它本质上就非善即恶呢?双胞胎描述的是一个贪玩、爱吹嘘的精怪,它爱玛凯莱,想要惩罚阿卡莎,因为她曾经伤害过她,不知怎么的,这精怪就进入了阿卡莎的身体,与她合二为一,与他憎恨的人合二为一。六千年后的今天,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他所爱之人的身体里,但她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死了,对一切都算是死了的。”

“啊,这真是个美丽的故事。”潘多拉小声说。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好人!”阿尔芒说。

“这也不能说明他是坏人。”我说,“玛哈莱特给我们讲这些古老故事时,她说得很清楚:好的精怪是听从女巫吩咐的;坏的精怪则是恶作剧的。这是一个非常原始的、几乎毫无用处的善恶定义。”

我突然注意到本吉向阿尔芒做了个手势,要他安静,路易也是。我看到马瑞斯也在做类似的手势,他的手低垂在桌上,好像在说,安静点。我刚注意到这点,阿尔芒也注意到了。

我想了一会儿,把手指按在眼睛下面。然后我说:“听着,我不是为了声音说好话。我不是想通过赞美他的感性、他的成长或他爱别人的能力,来欺骗他。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相信。声音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实体——甚至包括我们之中的其他精怪——都无法告诉我们的事情。”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萨乌兰。我说的正是格里姆特。“那些并没有真正向我们倾诉的家伙!或者帮助我们。这些精怪可能对阿梅尔非常愤怒,一直反对他,从很久以前就是他的敌人,因此现在无法指望他们来帮助我们。”

“我们并不知道,”萨乌兰说,“我们只知道,他们不会帮忙。你指的是哪些强大的精怪,他们可能会及时帮助我们,但现在还在等待,等待着看看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不,我不会把那些精怪排除在外。”潘多拉突然说,“他们可能还会帮助我们。”

“正是如此。”萨乌兰说。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哗然。但很明显,餐桌上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本吉不知道。路易和阿尔芒也不知道,但马瑞斯知道,潘多拉知道。就连风流倜傥的艾弗拉德也知道。

“泰拉玛斯卡现在还不会帮助我们,”马瑞斯说,“但他们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泰拉玛斯卡是由精怪组成的吗?”本吉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马瑞斯赶快让他安静下来,说,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然后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满以为自己会被忽视,但事实恰恰相反。

“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阿梅尔是一个拥有丰富知识和秘密的精怪,而他也恰好就是我们的精怪!”我等待着,“你们不明白吗?我们不能这么谈论他,就好像他就是个闯入我们生活、只是为了给我们带来不便、恐吓我们、欺负我们并向我们索要东西的卑鄙小人。他是我们生命的源泉。”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确实杀人,”我说,“而我们也杀人。他确实无情地屠杀。但这里有谁在我这个年龄或更老的时候没做过同样的事?这个实体,这个存在,是我们的根源。无论他是否有任何计划,除了附身罗沙曼德之外,他也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们也有。这就是这次危机给我的启示。这也是本吉不断催促我的原因。我们是一个有命运的部落,这个命运值得我们奋斗。而阿梅尔能感到我们的感受,他因不可知的原因注定要受苦,他是个想要去看、去爱,想要去看、去感受的存在,他与我们一样,有一个值得去奋斗的命运。”

一片寂静。

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他们都在互相对视。这时,赛思低声开口了。

“我认为,”他说,“莱斯特王子说得很有道理。”

马瑞斯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吉说,“声音也是部落的一员。”

我笑了:“嗯,没错!”

“他是恶魔,正如我们也是恶魔。”阿尔芒低声说。

“不是这样的!”本吉说,“我们不是恶魔。你怎么就永远不明白呢。永远不明白。”

赛思突然变色,很突然地站了起来。萨乌兰和格雷戈里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罗沙曼德。他来了。”赛思说,“他正在靠近。”

格雷戈里说:“他就在头顶上。”

马瑞斯和他们一起站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双手抱臂,静静地听着。我瞥了一眼玫瑰,她躺在毯子里,睡得很不安稳。我又看了看路易,他正紧紧地盯着我。

但现在任何人都能听见它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很明显,除了睡梦总的玫瑰,其他人都听到了。

他,这个头脑像金库一样紧闭的人,正有意无意地迈着脚步,从某个地方的铁楼梯上走下来,很可能是从屋顶上的一个入口,走到舞厅入口外面的走廊上。

慢慢地,他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他的面容和体型看起来都令人惊异的年轻,但他又肯定是一个喝了五千年血的人。他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一双温和的、睁得很大的蓝灰色眼睛,他穿着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军装夹克,黑色的天鹅绒,森林绿的镶边,非常衬托他高大的身材,他径直走到桌角。

“罗沙曼德。”他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他向大家鞠了一躬。并且他还向一些人点头致意:“萨乌兰,我最亲爱的。还有格雷戈里,尼巴穆,我的老朋友,还有我的宝贝们,阿丽桑德拉、埃莱妮、尤金妮。还有诺特科,我亲爱的诺特科。还有艾弗拉德,我最亲爱的艾弗拉德。还有你们所有人,我向你们致敬。还有你,莱斯特王子,只要我们能达成协议,这么说的话,我愿意为你效劳。你的儿子安然无恙。”

这时,诺特科手下的一名男性吸血鬼站了起来,从靠前的地方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桌边。

但这个庄严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生物绕到了一边,走到杰西身边,站在她身后,弯下腰来,与她亲密地交谈。

“我从未想要伤害玛哈莱特,”他说,“我全心全意地希望,能找到某种方法,避免伤害她。我这么做是因为,她想消灭我们所有人。我向你发誓,这是真的。而我杀了凯曼,是因为我觉得当他知道我做了什么的时候,他会因此而惩罚我。”

她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睛红红的、暗淡无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她一动不动。大卫也没有抬头看罗沙曼德。

罗沙曼德叹了口气。他叹气的时候,英俊的五官上流露出一种相当随意和轻率的表情,一种相当轻蔑的表情。这种表情只出现了一秒钟,但我捕捉到了,并为之惊愕,因其与那些优雅而敏感的话语形成的强烈对比,而感到惊愕。

他转身回到桌角,坐在了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说。他对着我说:“你知道,莱斯特,你知道你的儿子和本尼迪克在一起。”他把手伸进口袋,举起一个闪闪发光的苹果手机给大家看,然后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按下这里的按钮,本尼迪克就会杀死维克多。”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桌子上扫来扫去,然后落在我身上。“但这并不一定会发生,不是吗?当然,我把玛凯莱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肯定也已经猜到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想,以他的精神力量,他可能就用手机发送一个爆炸声来通知对方。但他知道吗?我当然不确定。我恨他。我讨厌看到他的样子。

“需要我提醒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继续说,“声音会告诉本尼迪克,让他立刻杀死你的儿子,而你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玛凯莱的位置。”

其他人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Core Body 核体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