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王子】第六章 西里尔

他一次睡好几个月。有时候要几年。为什么不呢?在富士山里的一个山洞中,他睡了几个世纪。有几年他睡在京都,现在他在东京。他不在乎。

他又渴又疯。他一直在做噩梦,梦见火。

他从他的藏身之处爬了出来,走到了夜晚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雨,是的,凉爽的雨。受害者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其年轻、强壮,足以在第一口咬下时幸存就可以。他想要能够把血液泵入他体内的心脏。他希望有另一颗心脏,把血液泵入他的西藏。

他深入银座,霓虹灯让他欣喜若狂,让他开心起来。灯光闪烁、舞动,在经典电影图片的边框上下飞动。光!他决定慢慢来。

奇怪的是,当他从藏身之地出来的时候,他总是知道旁边人的语言和生活习惯。他从没对他们的举动感到惊讶,而只是感到高兴。雨也挡不住这里之人的迷人,这些美丽的、年轻的、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散发着香气的本世纪孩子,那么有钱,那么天真,那么愿意为他提供一口接一口的鲜血。

喝吧,因为我想要你喝。我有很多事情想要你做。

啊,那个唠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话。这个自以为可以告诉西里尔该怎么做的吸血日本将军是谁?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有人类正盯着他看。好吧,让他们盯着吧。当然,他的棕色头发很脏,他穿的一身破布也很脏,但他加快了步伐,熟练地避开窥探的眼睛。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他光着脚。谁说我不能光着脚?他低声笑了起来。在吃饱之后,他会洗澡,好好洗漱,让自己“融入”。

然而他是怎么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国家的?他想知道。有时他能记住,有时他不能。

而他为什么要寻找这个特别的地方——他一直在脑海中看到的一座狭窄的建筑?

你知道我想要你做什么。

“不,我不这么做,”他大声说,“而且没人能命令我去做。”

“哦,但你会做的。”那答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你不做我希望你做的事,我就会惩罚你。”

他笑了:“你以为你可以?”

从他记事起,其他饮血者就一直威胁要惩罚他。

很久以前,在富士山的另一侧,一位古老的饮血者曾对他说:“这是我的土地!”嗯,猜猜他之后怎么了?他一想到就笑了。

在此之前,他也一直在嘲笑周围人的威胁——她神殿中的那些饮血者祭司,总是威胁说,如果他不按着她的意愿来,就会惩罚他。他曾惊叹于那些服从她空洞规则的血之神的怯懦。而当他带着自己的雏儿,进神殿去喝她的血时,那些懦弱的祭司退缩了,不敢挑战他。

上次他带着那个漂亮的女孩,那个希腊女孩,尤多西亚,去叫她喝“母亲”的血。那些祭司们怒火中烧。

而母亲呢?在那时,她只不过是一尊充满了血的雕像。有关神性、崇高使命,以及受苦、牺牲和服从的理由的故事,就这样了。

他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被长老带到她那里,喝她的血,成为了血之神,他一直认为那是愚蠢的,是谎言。他已经足够狡猾地按照他们告诉他的去做了。啊,那血的感觉真好。在那之前他的生活是什么,繁重的劳动、饥饿、他父亲不断的欺凌。好吧,我会死而复生。然后我会用我新的神圣拳头砸在你的脸上。他知道,血之神比人类要强大无数倍。你们想要给我那力量?那我先下跪一下。但你们会后悔的,我道貌岸然的朋友们。

“喝吧,”那东西在他脑海里说,“现在。选择这世界给为你提供的受害者。”

“你不必告我怎么做,你这蠢货。”他说,把这些话喷进雨里。他停了下来,他们正盯着他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完善已久的假动作,跪在地上,然后站起来,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走进一栋狭窄建筑中的一家小而深的商店,那里只有一个店员女孩在等待顾客,她伸出双臂向他走来,问他是不是病了。

他把她逼进小商店后面的储藏室,一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她,獠牙刺进她的脖子,就这么简单。她颤抖着,像被他抓住的鸟一样颤抖着,话语被扼杀在她的喉咙里。她的血液带着纯真的甜美,带着对地球上所有生物和谐相处的深刻信念,带着某种崇高的感觉,觉得现在这件蒙蔽她头脑、并最终使她瘫痪的遭遇也有一定意义。不然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她躺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他在思考血液的质量。如此丰盈,如此健康,如此充满异国情调,与他被制造时的血液有如此的不同。啊,这些强壮有力的现代人,他们享受的食物和饮料是多么的美好。鲜血一如即往地锐化了他的视觉,也平息了他心中某种无名的东西。

他关掉储藏室的电灯,等待着。几秒钟后,店里就来了一对顾客,一个笨拙的大男孩和一个苍白憔悴的欧洲女孩。

“来这里。”他说,向他们招手,对他们微笑,将他宝贵的力量集中在他们的眼睛上,从一人看向另一人:“过来吧。”

这是他最喜欢的方式,一只手握着一个柔软的喉咙,一只接一只,吮吸着,舔着,在他嘴里晃动着热咸的血,再咬下去,然后再回到之前的受害者,让两人都以同样温和的速度变得虚弱,直到他满意为止。他不能再喝了。现在他已经经历了三次死亡的痛苦痉挛。他又热又累,觉得自己既能看穿墙壁,也能穿墙透壁。他喝饱了。

他拿起男孩的衬衫,洁白、清新、干净,他把它穿上。工装裤也很好,皮带也合身。鞋又大又软,系着鞋带,对他来说有点宽松,但总比被人盯着看好,总比不得不和一些小帮派战斗然后逃离好,虽然那很容易做到。

现在,他用那年轻欧洲女人的发刷清理了他棕色头发上的所有灰尘和泥土。他用她的衣服擦了擦脸和手。看着他们死去,这让他很难过,他们三个,他的受害者,他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总是如此。

“多么伤感的胡说八道。”他心里那说话的声音说道。

“你闭嘴,你懂什么!”他大声说。

他穿过灯火通明的商店,回到街上的人群中。亮着灯的高楼矗立在他两侧;灯光对他来说是如此美丽,如此神奇,越来越高升入天空——蓝色、红色、黄色和橙色的条纹,以及所有那些巧妙的字体。他喜欢他们的字体,日本人的。这让他想起了过去人们在莎草纸和墙壁上仔细画出的文字。

他为什么要离开这美丽的大道?他为什么要离开人群?

就在那里,他一直在寻找的小旅馆。那是他们躲避这个世界的地方,那些讨厌的年轻人,蠢笨的饮血者小流氓。

啊,是的,你现在要把他们烧掉,把他们都烧掉。烧掉那建筑。你有能力这么做。力量就在你体内,与我同在。

这真是他想做的吗?

“照我说的做。”那愤怒的声音现在用语言说道。

“躲在那里的饮血者们,我管他们干什么?”他大声说。他们不也像他一样,迷失、孤独,拖拽着自己度过永恒吗?烧掉他们?为什么?

“力量,”那家伙说,“你有那力量。看那建筑,让热量聚集在你脑海里,集中注意力,然后把它发送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事了。他很想看看还能不能做到。

而突然之间他就这么做了。是的。他感觉到了热度,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他看到小旅馆的门面在摇晃,听到噼啪作响的声音,看到到处都是火焰。

“等他们出来就杀了他们!”

几秒钟之内,旅馆就变成了一座火焰之塔。他们正朝他冲过来,冲向烧他们的人。这就像一场游戏,他一个接一个地投掷光束。一瞬间,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火炬,很快就死在了多雨的人行道上。

他的头很痛。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抽泣着,伸出手去抚摸一个被烧成灰烬的年轻人。她已经挺古老了。烧她需要更高的热度。我不想。我不想做这些。

“啊,但你知道!现在,把她从痛苦和受难中解救出来……”

“是的,这样的痛苦和受难……”

他用尽全力又一次向她发射了冲击波。她举起双臂,向他扔出一发自己的冲击,但她的脸和手臂已经变黑了。她的衣服着火了。她的腿发软了。又一次爆炸,她完蛋了,之后只有她的骨头在融化时冒出烟雾。

他必须快点。他必须把那些从后面逃出来的人也带走。

他跑过燃烧的建筑物,当他们从雨中出现时,他很容易地抓住了他们。

两个、三个,然后是第四个,之后就没有了。

他靠在墙边坐下,雨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来吧,”那独裁的声音说,“你现在对我很重要。我爱你。你已经完成了我的愿望,我会奖励你的。”

“不,离我远点!”他厌恶地说,“我不按照任何人的意愿行事。”

“啊,但你已经这么做了。”

“不,”他说。他站了起来,布鞋又湿又重。他厌恶地把它们从脚上扯下来扔掉。他走着、走着。他正走出这座巨大的城市。他正在远离这一切。

“在其他地方我还有工作给你。”那东西说。

“这不适合我。”他说。

“你背叛了我。”

“你自己哭去吧。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停了下来。他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听到夜间其他饮血者的声音。他能听到尖叫的声音。这些可怕的哭声是从哪里来的?他告诉自己他不在乎。

“我会惩罚你。”那东西说,“如果你违抗我的话。”他的声音又开始生气了。但很快,随着西里尔继续前行,那个东西陷入了沉默。他不见了。

在天亮之前,他就来到了开阔的乡间,在地里挖了个深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但那唠叨的声音在日落时分又回到了他的耳边:“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去京都。你必须摧毁他们。”

他无视命令。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愤怒,像昨晚一样:“我再说一遍!”那声音威胁道,“终有一天我会惩罚你的。”

他睡着了。他梦见了火焰,但他不在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做那种事了。但在夜间的某个时候,他看到京都的古老吸血鬼圣所正在燃烧。他又听到了那些可怕的尖叫声!

我会惩罚你的!

他完美地模仿了他喜欢的美国俚语,回答说:“祝你好运。”

Cyril 西里尔

Eudoxia 尤多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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