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王子》第二十九章 莱斯特:盛况与奇景

莱斯特:十分钟内哭八次

 

第二十九章 莱斯特:盛况与奇景

 

日落时分,有消息传出,我将来到公园,在一个远离凡人世界的荒凉地点,与众人见面。当我出发时,我穿着一件新的红色天鹅绒外套、黑色裤子,还有阿尔芒慷慨提供的漂亮中筒靴,脖子上还系着一些老式的蕾丝,我发现赛思和格雷戈里跟着我,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允许王子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在他的子民中行走。索恩和弗拉维斯也一言不发地陪着我们。

我接受了。

八点的聚会中大约只有七十五个雏儿,我毫不费力地与他们每个人握手,并承诺我们将会共同努力,共同繁荣。所有人在被转化时,都是年轻的凡人,他们大多数穿着黑衣服,有些优雅地穿着十九世纪浪漫风格的老式外套或连衣裙,还有人穿着当今最精致的黑色时装,也有一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者——但是,所有这些人都以开放的心灵,围着我,他们愿意跟随我,并满足我的要求,这令人感动。那儿还有一两个年纪较大的,都是跟路易或我年龄类似的饮血者。但没有更年长的了。

我站在圆圈中间,解释说,我现在是他们的王子了,我不会让他们失望。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拥有了圣核。我认为,没有理由在这样的地方以如此粗俗的方式宣布这一点,或者没有理由来由我自己宣布。但我确实向他们保证了,“声音”的暴行已经结束了。

这里的黑暗令人心旷神怡,有种安静的感觉,远处曼哈顿的建筑矗立在公园两侧,我们被头顶的树木半遮着。但我知道我必须快点。周围有一些好奇的凡人。我不想受到干扰。

我现在告诉他们所有人,他们将得到我的指导。

“我很快就会建立我的宫廷,你们可以随时来,那里会有房间供旅行者使用,为所有的旅行者。本吉·马哈茂德的声音将永远为你们提供宝贵的建议。但如果我们要停止所有的争斗和帮派战争,并彼此秘密而和谐地生活,那么就必须有规则,虽然我一生都在与其斗争,但你们必须要有意愿,为了自己的利益,服从于规则。”

就在这天晚上,我再次在联排别墅前的人行道上,听到了他们发出的轻柔而有力的吼叫声。

“你们必须离开这座城市,”我说,“你们不能在三位一体之门前聚集。请你们要同意这一点。”

各方纷纷点头,大声回答“是”。

“这座城市,”我说,“尽管它很庞大,却也无法容纳这么多猎人,你们必须找到狩猎场,在那儿你们可以捕食作恶者,不去骚扰无辜者。这是你们必须要做的,没有逃避的余地。”

他们再次齐声称赞统一。他们看起来是如此渴望,如此天真,如此充满集体信念。

“在月亮和星星之下,”我说,“我们没有理由不能繁荣昌盛。我们将会繁荣昌盛。”

一声更大的咆哮,圆圈中的人靠得更近了,尽管格雷戈里和赛思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现在,给我时间,”我说,“给我机会。等待我的消息,我保证你们的耐心会得到回报。请广泛宣传,我已经是你们的领导者,你们可以相信我,以及我们将共同实现的目标。”

然后我就离开了,格雷戈里、赛思、弗拉维斯和索恩护送我出了公园,我的双手在两侧紧握。我们忽略了一堆我现在无法回答,但不可避免的问题。

当我进入联排别墅时,在客厅里见到了格里姆特·史崔克·诺厄斯和马格努斯的身影,还有一名令人印象深刻的古代饮血者,以及其他鬼魂——那些像马格努斯一样坚实、真实的鬼魂。雷蒙德·加兰特闪亮开朗的鬼魂就在其中。他见过马瑞斯了吗?我当然希望他已经见了。但马瑞斯不在那儿。

阿尔芒和他们在一起,路易和萨乌兰也和他们在一起,当我走进房间时,他们都默默地盯着我。看到这名古老的饮血者,让我感到很震惊,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我们这里。但从现场的每个人的态度中,我立刻就看出这是一次礼貌或友好的会面。赛思和格雷戈里没有跟着我,弗拉维斯和索恩留在走廊中,但他们似乎并不担心。

格里姆特和马格努斯和以前一样穿着长袍,但这位通过心灵感应告诉我她的名字的古代饮血者“泰斯卡门”却穿着一套帅气的现代服装。其他鬼魂的打扮也是类似的,只有一个女鬼穿着时尚的长裙,外加一件修身的黑外套。这群人简直太令人惊讶了。路易和阿尔芒知道这些人是鬼魂吗?

他们知道这个格里姆特是个精怪吗?而这个泰斯卡门是谁,一个明明认识这些鬼魂,却直到现在才向我们现身的饮血者?

犹豫了片刻后,路易离开了人群,阿尔芒也回到了阴影中。萨乌兰给了那饮血者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也离开了。

时钟敲响了半点。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与玫瑰和维克托在一起。

我走近格里姆特。我意识到,在第一次遇到这个鬼魂时,我觉得他很吓人。我还没有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但我现在知道了,因为我一点也不害怕他。我对他产生了某种明确的喜欢,对他产生了某种暖意,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所理解的感情。他现在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说。他专注地盯着我,盯着,也许透过我的眼睛盯着阿梅尔。我不知道。但阿梅尔很安静。阿梅尔一如既往滴在那儿,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格里姆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我看着他时,我几乎无法理解这个存在实际上是一个精怪,而不是某个不朽生物。他显得那么充满活力,那么复杂,显然充满了感情。他有些忧虑。

“我要马上和你谈谈。”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和你坐下来谈谈,与你和马格努斯以及你所有的伙伴们。我会尽快回到我父亲在法国的房子,我出生的国家。你会去我们那里吗?”

还是没有回应,然后格里姆特看起来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保持警惕,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说话了。

“是的,”格里姆特说,“好的,非常感谢。我们很想这样做。请原谅我们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就打扰了你。我意识到你还有别的事。只是我们还不能离开。”

一头白发的饮血者泰斯卡门,颇为优雅滴迈步向前。他用柔和宜人的声音再次自我介绍:“是的,我希望你会原谅我们如此突然地来找你。但你看,我们时如此渴望会面,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们根本无法离开。”

他们对发生的事情了解了多少?他们当然都知道了。鬼魂,精怪,他们对知识能有什么极限?据我所知,当我接纳阿梅尔时,他们就在房子里,无形地存在着。

但这个泰斯卡门似乎确实想让我放心。

“莱斯特,”他热情地说,“我们是泰拉玛斯卡的古代长老,这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我们就是教团的创始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就是真正的泰拉玛斯卡,也是永远的泰拉玛斯卡——我们不需要凡人教团就能继续下去——我们非常想和你谈谈。”

阿尔芒静静地靠墙站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好吧,我非常想亲自与你们谈谈,”我说,“我明白你们为什么来。我想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与凡人学者们断绝关系。我觉得我多少是明白的。但在与你们会面之前,我需要时间来准备好我在法国的家。在那之后我请求你们尽快去找我。”

“我叫赫斯凯思,”那女人说,“我们非常渴望这次会面。我们无法告诉你我们有多么想让此事发生。”她光滑的金发向后梳过去,形成相当美丽的波浪,用珍珠和铂金固定住,以永不过时的时尚披在肩上。

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戴着柔软的灰色小羊皮手套的手,当然,它感觉起来就像人类的手一样有重量。我能感觉到其中伪造的脉搏。为什么他们要把自己塑造得如此完美?她的眼睛引人注目,不仅因为它们是深灰色的,还因为眼间距比大多数人的要大一些,这给她的脸带来了某种神秘感。她的所有细节,睫毛、眉毛、丰满的嘴唇——都非常令人信服和迷人。我忍不住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个在我这里看到的华丽幻象。是技巧、魅力、审美深度还是天才?是灵魂吗

其他的鬼魂都退后了。其中一位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性,身材魁梧,有着橄榄色的皮肤和卷曲的黑发,似乎一直在哭泣。我不禁注意到,阿尔芒就在他身后,而且距离他相当近。但我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事情,或者对它们感到困惑。

“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了现在这样的肉体存在?就是所有的这些事。”格里姆特直接回应了我的想法,这当然也是提醒我,他可以这么做。“啊,我们有很多事要告诉你,很多事情……只要你通知我们,我们就会去法国找你。我们在那儿也有一所房子,离你家不远,一栋非常古老的房子,可以追溯到我们最早在一起的时光。”他突然高兴起来,几乎是兴奋起来,“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愿望。”他停了下来,好像说得太多了。但他的表情也没有改变。

马格努斯的鬼魂像以前一样坚固,他退后了,但脸上露出了爱的神情,溺爱的神情。

这让我措手不及。

“听着,我的朋友们,”我说,“今晚这个屋檐下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我现在不能邀请你们留下来与我们呆在一起。你们必须相信我,相信我的善意。但很快,在我法国的屋檐下,我们会达成一致,我们会走在一起。”我们在说车轱辘话,不是吗?这就像一场舞蹈。

“是的,”格里姆特说,但他的眼睛几乎呆滞了,仿佛他的身体和人类的一样,受到情感和痴迷的支配。

但他并没有离开。他们都没有。突然我明白了。他们在故意拖延,拉长了本质上虽然正式但毫无意义的谈话,因为他们正在近距离地研究我。他们很可能在监视我身体的无数方面,而我却完全不知道。他们知道阿梅尔在我体内。

他们知道阿梅尔和我是一体的。他们知道阿梅尔也在研究他们,就像我在研究他们一样,他们也在研究我。

我认为我的表情或举止中,一定出现了某种阴暗且略显不详的东西,因为他们似乎突然做出了反应,振作了起来,交换了微乎其微的信号,并向泰斯卡门寻求决定性的手势或话语。

“你们现在能容我告退了吗?”我说,努力表现得有礼貌,尽我所能。“还有其他人在等我。几天后我就会回家了,我会准备好一个地方,为了全新的——”我停下来。全新的什么?

“一个全新的政权。”马格努斯温和地说。他的嘴角也挂着同样慈爱的微笑。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足够了,”我说,“我不确定我是否希望它被称为政权。”

他对此微笑起来,仿佛他发现这不禁令人印象深刻,而且还不知何故地可爱。我不知道我对他是爱是恨。嗯,当然不可能是恨。我是多么高兴现在还活着啊。

我再次感觉到他们正在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研究我,在我的脸上和身体上寻找什么体内隐藏之物的迹象。然而阿梅尔却沉默不语。阿梅尔没有帮我处理这些事情。阿梅尔就在那儿,但非常安静。

泰斯卡门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比我的冷得多。它具有千年之子那种坚硬冰冷的质感。但他的脸色却很温暖。他说道:“请原谅我们今晚给你添的麻烦。但我们渴望亲眼见到你。我们现在就走,是的。我对我们的行为向你表示歉意。我觉得我们比你想象的更加浮躁,也许是过于兴奋了。”

“我明白,”我说,“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但当他们离开时,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他们聚成一小团从我身边走过,走出客厅,进入大厅,穿过前门。

阿尔芒于他们一起走了,他的手臂搂着那个黑发的鬼魂,那个一直在哭泣的鬼魂,然后门关上了。

我意识到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路易,其他人都走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我低声说道。

“他们告诉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和我走着,“他们也告诉你了。其他人显然也知道他们是谁,并且并不害怕。并且,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指挥,等待你的到来,等待你迎接他们,邀请他们前往你法国的家中。毫无疑问,你是领导者,莱斯特。大家都知道。这些鬼魂,无论他们是谁——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我停下了。我用手臂搂住他,把他抱得很近。

“我是莱斯特,”我低声说道,“你的莱斯特。我还是你一直认识的莱斯特,无论我如何改变,我仍然是同一个存在。”

“我知道。”他热情地说。

我吻了他。他将我的嘴唇压在他的唇上,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屈服一股无声的感觉,把他抱在怀里。我把他紧紧地搂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他独一无二丝绸般的皮肤,他柔软闪亮的黑发。我听到他体内的血液在跳动,时间消融了,我似乎在某个古老而秘密的地方,某个我们曾经分享过的温暖的热带洞穴,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独自一人,带着甜橄榄花的香味和低语、潮湿的微风。“我爱你。”我低声说道。

他用低沉亲密的声音回答道:“我的心是你的。”

我想哭。

但我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时,格雷戈里和赛思以及萨乌兰再次出现。萨乌兰告诉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舞厅。马瑞斯和潘多拉也做好了准备。蜡烛也已经点燃了。

“对于我们的不速之客,我感到很抱歉,”萨乌兰说,“看来真正的王子很受欢迎。但现在,你就去找那些在等着你的人吧。”

维克多和玫瑰在法式图书馆。

他们为仪式选择了一些低调的服饰。玫瑰穿着一件柔软贴身的黑色丝绸长袖连衣裙,漂亮地垂到脚上,裸露着她的喉咙。维克多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毛长袍。这些衣服的严肃让他们的的肤色更鲜艳,嘴唇呈现更加自然的粉红色,渴望的眼睛有着更加令人心碎的纯真和活力。

我想和他们呆在一起,但我立刻感觉要哭了,我忍不住了,几乎要逃跑。但这却是不是我可以选择的。我必须做对他们来说是正确的事。

我把他们抱在怀里,问他们是否还决心变成我们这样。

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我知道你们没有回头路了,”我说,“我知道你们都相信,自己已经为即将走的路做好了准备。我知道这个。但你们一定要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悲伤,我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本来可能会变成的样子,但你们现在走上这条路的话,就永远不会变成那样了。”

“但是为什么呢,父亲?”维克多问道,“是的,我们还年轻,我们知道。我不反对。但我们也像所有年轻的东西一样,是将会死去的。你为什么不能完全为我们感到高兴呢?”

“将会死去?”我问,“嗯,是的,确实如此。我并不是反对这点。但是,我想知道,如果你们再过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的凡人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这能怪我吗?一个年轻人成长为壮年男子,一个女子像美丽的花蕾绽放,这仅仅是‘将会死去’吗?”

“我们希望永远像现在这样。”玫瑰说。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温柔。她不想让我感到痛苦,在安慰我。“当然,所有人之中你最明白了。”她强调道。

我怎么说呢?我如果提醒他们,我从未主动选择过圣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如果我以凡人的身份度过一生,如果我九十岁时死在床上,现在连我的骨头都消失了,在地球上消失了,这种感伤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我正要跟他们说话,就听到了阿梅尔在我体内,他在用最轻柔的耳语说着话。

“遵守你的誓言,”他说,“他们不是去死。他们将以王子和公主的身份来到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宫廷的一部分。我们不是死亡。不,我们从来就不是。我们是不朽的。”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洪亮,语气是如此的微妙,让我震惊,但实际上这就是他进入我体内以来所使用的语气。这就是我十几年来一直听到的声音。

“给他们勇气,”他低声说道,“我要把这些时刻留给你。他们与其说属于我,更是属于你的。”

我从内心感谢他。

我看着他们,维克多在我左边,与我的视线齐平,玫瑰则向上凝视着,她的脸呈完美的椭圆形,围绕着闪亮的黑发。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我们不能要求你们等待。我们不该这么做。我们也没法接受:一些可怕的事故,可能会在任何时候让你们离开我们。一旦献上了圣血,就不需要真正的等待和准备了。”

玫瑰吻了我的脸颊。维克多耐心地站在我旁边,只是微笑着。

“好吧,我的宝贝们,”我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我无法阻止泪水。时钟很快就到九点了。

马瑞斯和潘多拉在舞厅的高处等着,如果我再拖延下去,那就太自私了。

整个三位一体之门都充满了花香。

“这是最好的礼物,”我低声说道,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这是我们可以给予的礼物,这意味着生命的永恒。”

他们紧紧地抱住我。

“现在走吧,”我说,“他们在等着你们。在太阳升起之前,你们将诞生于黑暗,但在那时你们会看到所有的光明,那是你们以前从未想象过的。正如马瑞斯曾经说过的,‘理解一切事物的无尽光明’。当我再次见到你们时,我会给你们我的血作为祝福。这样你们就真正成为我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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